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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喊，喊不出声；想松手，手指像是长在了书皮上，怎么都掰不开。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书架、桌案、铜灯、陆瑶那张还带着笑意的脸，全都在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模糊，像被人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看不见底的漩涡。耳边有风声，有水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的嗡嗡声。

    宋衡渐渐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衡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蓝得不像是真的，蓝得像一块刚染好的绸子，干干净净的，连一丝云都没有。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不热不燥。

    他躺在草地上，草很软，很密，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清香，不是艾草，不是菖蒲，像是雨后山林里的那种湿漉漉的芬芳。

    他坐起来。

    四周全是树。高高低低，远远近近，有的开着花，有的一身翠绿，没有一棵是他认识的。

    那花开得极大，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淡粉渐变成深紫，像一把把撑开的伞。那树的叶子是银白色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远处摇铃铛。

    远处有山。

    山不高，可形状奇特，有的像刀削，有的像笔架，有的半山腰上挂著一条白练似的瀑布，水声远远地传过来。

    山下有一条河，河水是碧绿的，绿得像一块玉，从山涧里流出来，弯弯曲曲地绕过一个山坡，消失在更远处的林子里。

    宋衡坐在那里，看着这片山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是京师。这不是北直隶。这不是他见过的任何地方。

    他走南闯北这些年，没见过这样的山，这样的水，这样的树。那些花、那些叶子、那些从山涧里飘过来的、带着甜味的风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裳。

    官服没了。那身青色的锦衣卫直身，此刻变成了一袭月白色的书生袍。

    袍子很长，拖在地上，袖口宽大，领口绣著几株兰草，针脚细密，像是哪个大家闺秀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腰间系著一条青色的丝绦，丝绦上挂著一块玉佩，玉质温润，雕著一朵祥云。

    宋衡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没什么变化。他又摸了摸头发，束起来了，用一根木簪别著，端端正正的，像个要去赶考的书生。

    他站起身，袍角沾了草汁，绿了一块，他也没心思管。他环顾四周，想找个人问问这是哪里，可四下里除了树、草、花、山、河，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吼！！”

    那声音不像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野兽。他猛地转身，看见一只他从未见过的、甚至从未想象过的怪物，正从林子里冲出来。

    那东西有野牛那么大，甚至更大。浑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甲，一片一片的，像铁打的铠甲。它的头是三角形的，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像匕首一样的獠牙。

    宋衡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却不是绣春刀的手感。手指触到的不是刀柄，而是一样冰凉的东西。他低头，看见腰间挂著一柄剑。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有一道细细的、从鞘口一直延伸到鞘尾的银线。他握住剑柄，拔出来。

    剑身很薄，很亮，在阳光下泛著银光。他不懂剑，也看不出好坏，只觉得很轻，轻得像握著一根羽毛。

    他咬著牙，双手握剑，对准那只冲过来的怪物挥剑刺去。

    剑尖刺在怪物的鳞甲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刺在一块铁板上。虎口震得发麻，剑身弯了一下，又弹直了。

    那鳞甲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怪物低头，张开那张满是獠牙的嘴，朝他咬过来。

    宋衡往旁边一滚，滚进草丛里，袍子被荆棘撕了一道口子，他也顾不上。他爬起来，剑还握在手里。

    怪物调转头，又准备朝他冲过来。

    就在这时候，一声狼嚎从头顶炸开。

    那嚎声又长又亮，划破了这片宁静得不像话的天空。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宋衡和那只怪物之间。

    是一只狼。

    巨大的黑狼。

    它比那只鳞甲怪物矮一些，浑身漆黑，毛发油亮，四足落地的时候，地面都颤了一下。它的耳朵竖着，尾巴低垂，獠牙露在外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连续不断的呜噜声。

    宋衡从未见过这样的狼，却总觉得它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