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平日更仔细地打扮过了，眉描得淡淡的，唇上点了薄薄一层胭脂，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宋衡看了她一眼，垂下眼，没有说什么。

    “准备好了？”陆瑶问。

    “好了。”宋衡拍了拍怀里那个小包。

    “那明天一早，内区大门见。你穿得体面些，别让人看轻了。”

    宋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有些破旧的道袍。笑了笑，没有接话。

    次日清晨。

    宋衡把道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木簪别好。腰间换了条新的丝绦，靴子也擦了又擦，虽然还是那双旧靴，可至少看着干净。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小包，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黑虎要跟着，被他按住了。“你在外面等著。”

    黑虎蹲在门口，尾巴摇了摇，没有再跟。

    内区的大门是一座石坊，比书院正门小一些，可更精致。柱上刻着云纹和灵兽，横额上书“内苑”二字。门前站着两个穿青袍的守卫，腰佩长剑，面容严肃。

    宋衡走到门前，两个守卫同时看向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那身朴素的道袍，到腰间那柄普通的铁剑，到脚上那双旧靴。

    其中一个守卫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这是我朋友。”

    陆瑶从门里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底下是藕荷色的马面裙，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耳垂上挂著小小的红宝石耳坠。她比昨日更明艳了几分，像一朵盛开的牡丹，站在这灰扑扑的石坊前面，连阳光都亮了几分。

    两个守卫愣了愣，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躬身行礼，退到两边。

    陆瑶走到宋衡面前，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还行。”她说。

    然后她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就往里走。宋衡被她拽著，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跟着她的步伐往前走。身后，两个守卫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内区的路比外面宽，铺着青石，两侧种著奇花异草，有些宋衡在药林里见过，有些连见都没见过。一路上遇到的侍女，看见陆瑶，纷纷停下脚步，屈膝行礼，口称“小姐”。

    然后她们的目光就会移到宋衡身上，在那身道袍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可那眼里的好奇和惊讶藏都藏不住。

    宋衡目不斜视，跟着陆瑶，走过一条又一条石径，穿过一重又一重院落。他的心跳得很快，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掌门殿在内区的最深处。

    殿不大，青砖灰瓦，没有太多装饰，可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严。殿前的石阶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跪过、拜过、战战兢兢地等候过。

    陆瑶松开他的手，走上石阶，轻轻叩了三下门。

    “进来。”

    那声音不高，也不低，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瑶推开门，侧身让开，看着宋衡。

    宋衡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正中是一张宽大的木案，案上摊著几卷书，一方砚台，笔架上挂著几支笔。木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青色的道袍，领口和袖口同样绣著金色的云纹，腰间系著一条玉带。他的头发花白了，用一根玉簪束著，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宋衡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张脸，他见过。

    在镇异司那间堆满书的办公房里，在那张堆满公文的案桌后面，在每一次汇报任务、每一次领取指令、每一次匆匆擦肩而过的时候。

    陆瑶和他说过，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震惊。

    木案后面那个人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疑惑，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宋衡，像看一个普通的、前来禀报事务的弟子。

    宋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上前，在离木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躬身，深深地作了一揖。

    “丙等御兽班弟子梁山伯，拜见掌门。”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个方巾包著的小瓷瓶，双手捧著，举到齐眉的高度。

    “弟子冒昧前来，别无长物，唯有一份心意，望掌门不弃。”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松针落地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陆瑶在身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木案后面的人，看着那个粗布方巾裹着的小包，没有伸手去接。

    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