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乃至整个仙门的重任”他是在替他的女儿着想，替他的宗门着想，替那些他必须扛在肩上的东西着想。虽然方式不对，可他不是坏人。

    就像另一个世界的那个人一样。那个人也总是板著脸，话不多，可每次他们出任务，临走时他都会说一句“活着回来”。那个人也把女儿宠上了天，嘴上说著“不成体统”，可从来舍不得真的罚她。那个人也把所有的秘密都扛在自己肩上，一个人扛着，不让他们知道。

    宋衡看着祝公远那张跟陆守渊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父亲走着瞧！”

    陆瑶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有泪，可没掉下来。她指著宋衡，声音又脆又亮。

    “山伯会证明实力给你看的！就就一个月后那次宗门考核，他一定会优胜归来！”

    宋衡愣住了。

    宗门考核？他一个丙等御兽班弟子，入门不到半年，灵根下品，连御兽术都没学会去参加宗门考核？还优胜？

    他张了张嘴，想说“祝姑娘，你别替我吹牛”，可陆瑶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殿外走。

    “我们走！”

    殿门被甩上，“砰”的一声，震得窗棂嗡嗡响。祝公远一个人坐在木案后面，看着那扇被甩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方粗布巾包著的小瓷瓶上。他伸出手，解开方巾，打开瓷瓶的塞子，气味逐渐飘散开来。

    凝露草。金黄色的粉末，淡淡的香气，清心，安神。

    他把塞子塞回去，把瓷瓶放在案角，靠在那方砚台旁边。然后他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殿外，脚步声渐渐远了。他叹了口气，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石径上，陆瑶拉着宋衡走得飞快。宋衡被她拽著，踉踉跄跄的，好几次差点踩到自己的袍角。

    黑虎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跟在他们脚边，尾巴竖得高高的，跑得欢快。

    “陆姑娘。”宋衡终于挣开她的手，停下来，弯著腰喘气，“你你怎么替我应下那个？”

    陆瑶转过身，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可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怎么，你怕了？”

    “我不是怕”宋衡直起腰，“我是说，我一个月后去参加宗门考核，还要优胜？我一个丙等弟子，灵根下品，连”

    “你不是有黑虎吗？”陆瑶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黑狗，“它不是挺能打的？”

    宋衡低头看着黑虎。

    黑虎仰头看着他，尾巴摇了摇，喉咙里发出一声“呜”，那声音里带着一点“你放心，有我呢”的意思。

    “再说了，”陆瑶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声音也小了，“我不这么说，爹今天不会放你走的。他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要是跟他硬碰硬，他比你更硬。只有给他一个台阶，他才会松口。”

    宋衡看着她。

    她站在石径上，阳光从古松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肩上、裙摆上，明明暗暗的，像一幅画。

    她方才在殿里跟父亲吵架时那股子泼辣劲儿还没散尽，可这会儿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一个月？”宋衡说。

    “一个月。”陆瑶点头。

    “好，我宋衡说过，不惜性命也会护你平安回去！”

    陆瑶笑了。那笑容很亮，亮得他不敢直视。

    他垂下眼，看着脚边的黑虎。黑虎正歪著头看他，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尾巴摇得更快了。

    一个月。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天边有一朵云，慢悠悠地飘着，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宋衡双手捧著那个粗布方巾包著的小瓷瓶，举在齐眉的高度，手臂纹丝不动。

    祝公远坐在木案后面，没有伸手，甚至没有看那个小包。他的目光落在宋衡脸上，不怒不威，只是平静地看着，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沉默漫长得像一整个冬天。

    陆瑶站在宋衡身后半步，看看父亲，又看看宋衡，眉头拧起来。

    她见父亲不接，上前一步，一把将那个小包从宋衡手里拿过来，放在木案上。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自己家里拿个果子。

    “爹，人家一片心意，您看看嘛。”

    祝公远的目光从宋衡脸上移到陆瑶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去。

    宋衡抬起头。他直视著祝公远的双眼。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

    他这几天想过很多种可能。被怒斥，被羞辱，被赶出去，甚至被罚去后山面壁。他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把每一种可能对应的说辞都准备好了。

    可他还是想得太天真了。

    他感觉到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