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香炉、烛台、玉璧、灵果，还有那枚玉简。玉简被供在最上层，用一块黄绸垫著，在烛光下泛著幽幽的青白色光。

    各派掌门分列两侧，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盯着祝公远。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焦急。那种等了太久、盼了太久、眼看就要够著了、生怕它又飞走了的焦急。

    陆瑶站在最角落里，穿着一条月白的长裙，头发挽著髻，没有佩剑。她看着父亲的背影，嘴唇抿著，手指绞著袖口。

    吉时到了。

    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可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祝掌门，一切都备妥了。只差您这临门一脚。”

    祝公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上那枚玉简上，又移开，落在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上，又移开，落在大殿紧闭的门上。他看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看什么。

    “祝掌门？”又有人开口，声音急了一些。

    祝公远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不是走向祭坛，是走向门槛。他在门槛前面停住了。抬起的脚悬在半空，没有落下。跨过去，就是飞升的仪式。退回来，仍是凡人。

    他悬在那里，像一尊被人砍去一条腿的雕像。时间在流逝。香炉里的香烧了一截，烛台上的蜡淌了一滴。各派掌门的脸上，焦急变成了不安，不安变成了疑惑，疑惑变成了某种更不好看的东西。

    有人张开了嘴，正要说什么

    殿门开了。

    门是被撞开的。两扇沉重的木门撞在两侧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烛火乱晃。

    一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他穿着一身锦袍，腰间系著玉带，发冠上镶着明珠，右手提着一柄剑，剑尖垂向地面，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划痕。

    马文才。

    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有人认出他，眉头拧起来，厉声喝问：“区区弟子，竟敢擅闯飞升仪式！意欲何为？”

    马文才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越过祭坛，越过香炉烛台玉简，落在祝公远身上。他走进大殿，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稳稳的，不急不缓。走到祝公远面前，停下来，歪著头，打量着他。

    “吉时将过，”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刺耳，“师尊为何迟迟不飞升？”

    祝公远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你想要说什么？”

    马文才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跟他在掌门殿里第一次提亲时一样好看。可此刻这笑容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蛇，像蛆，像腐烂的皮肉下面那些看不见的、正在孕育的东西。

    “师尊既然不想飞升，”他把剑举起来，剑尖指向祝公远的咽喉，“不如把仙位让给弟子。”

    话音未落，剑已挥出。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剑刃在空中划出的轨迹不是直的，是弯的，像一条被风吹歪的线。

    祝公远侧身，抬手，两指夹住剑尖。那柄剑像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可马文才的笑容没有变。

    他左手扬了起来。

    祝公远的胸口，鲜血喷溅而出。不是剑伤的，是凭空炸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往外撕裂，从里面把他的皮肉撕开一道口子。

    血是黑色的，黏稠的，在烛光下反著光。祝公远踉跄后退，手捂著胸口。

    他抬起头，看见马文才的左手。

    那只手，不是人的手。

    从指尖到手腕，密密麻麻布满了东西——面孔。一张一张，小的像指甲盖，大的像铜钱，挤在一起，有的闭着眼，有的睁着眼，有的张著嘴，有的咬著嘴唇。

    它们没有皮肤，没有毛发，只有脸，光溜溜的、湿漉漉的、像刚从娘胎里爬出来的脸。每一张脸都不一样。有的老，有的少，有的男，有的女，有的像哭，有的像笑，有的像在喊，有的像在喘。

    它们都在动。嘴唇张合，眼皮眨动，脸上的肌肉抽搐著，像无数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张嘴闭嘴，张嘴闭嘴。

    它们说著同一句话。

    “道爷我！要成了！”

    “成了！”

    “飞升了！成仙了！”

    无数张嘴，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尖的亮的粗的哑的，像一把生了锈的锯，来回地锯著大殿里的空气。

    马文才举著那只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像在欣赏一件新得的宝贝。他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满足。那种饥饿了太久的人终于吃上一口饱饭之后的、什么都不在乎了的满足。

    祝公远靠在墙上，血还在流。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他盯着马文才的左手，盯着那些面孔，那些眼睛，那些嘴。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悲哀。那种看见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东西终于出现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