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骨头缝里，快速地、疯狂地游。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向着永雾山的方向飞去。那光柱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尾迹，像一颗倒著飞的流星。它飞过书院的上空，飞过药林的上空，飞过那道血溪的源头，消失在永雾山巅的云雾之中。

    短暂的寂静。

    然后山顶传来了声音。不是飞升的仙乐，不是天地共鸣的轰鸣，是惨叫。

    一种被什么东西咬住之后、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的、绝望的、撕心裂肺的惨叫。“不要！不要吃我！啊！”

    那声音在山间回荡，撞在石壁上，撞在碑林上，撞在那些沉默的、刻着字的、被雾气缠绕的石碑上，又弹回来，变成无数个细碎的、扭曲的回音。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不要不要”

    然后是什么东西被嚼碎的声音。骨头，硬的，脆的，在牙齿间被碾碎，咔嚓，咔嚓，咔嚓。

    那声音很慢，很稳，像一个人在耐心地、仔细地咀嚼一块放了几百年、已经风干了的肉。

    浓雾从山顶上倾泻下来。像洪水，像雪崩，像无数只灰白色的、看不见形状的手，从山顶上伸出来，张牙舞爪地往下扑。

    雾气翻涌著，沸腾著，吞噬著所经之处的一切。石碑、树木、山石、那道还在往上流的血溪。

    雾里有东西。它在雾中蠕动，在雾中呼吸，在雾中咀嚼著那顿迟到了五百年的饭。雾气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书院的墙被它吞没了，演武场的擂台被它吞没了，那些还在奔逃的弟子被它吞没了。

    雾里传来更多的惨叫，更多的哭喊，更多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宋衡站在丙等院的门口，看着那堵灰白色的、翻滚著的、像活物一样的雾墙向他扑来。

    黑虎站了起来，挡在他前面，浑身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连续的咆哮。宋衡弯腰，把黑虎抱起来。黑虎很沉，沉得他踉跄了一步，可他没有松手。他转过身，跑。

    身后，雾气吞没了他刚刚站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