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岸的城镇，因运河而兴起，靠运河而繁华。淮安、扬州、苏州、杭州，每一个都是商贾云集、市井繁华之地。

    船老大是个健谈的人。傍晚的时候，他端著一壶茶，坐在舱外的过道里，跟宋衡聊起了这一路的见闻。

    “这条河里，什么都有。”他指著浑浊的河水，眯着眼说，“有鱼，有虾，有鳖，有螃蟹。有沉下去的船，有淹死的人，有扔掉的货，有找不着的魂。”

    他呷了一口茶，咂咂嘴，“前些年，有一条漕船在清江浦翻了，一船的瓷器都沉了底。船老大没死，可他的魂丢了。从那以后，他天天在岸边走，白天走，夜里走，走了一年多，才不走了。后来有人说，他是为了找著了那条沉下去的船，把货捞上来了，魂才算回来。”

    宋衡听着，没有接话。

    沈焕躺在铺上，闭着眼，不知是在听还是在睡。河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把舱里积了一天的闷热都吹散了。

    数日后，船在淮安码头靠了岸。

    码头上的热闹不输扬州。卸货的、装货的、吆喝的、讨价还价的，人声鼎沸，吵得人的脑子嗡嗡响。岸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招牌花花绿绿，看得人眼花。

    沈焕和宋衡背着行囊，从船板上跳下来，脚踩在青石板上，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沈焕站了一会儿，望着那条穿城而过的运河。

    两人穿过码头，穿过那些扛着麻袋、光着膀子的脚夫，汇入淮安城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锦衣卫，没有人知道他们来做什么。只有风知道，狩猎仍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