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借着月色进了山阳县城。

    城门已经关了，门洞子里黑洞洞的，守城的士兵正抱着枪打盹。沈焕把铜牌亮出来，在士兵眼前晃了晃。

    “锦衣卫办案。门不要闭死，我们随时可能进出。”士兵揉揉眼睛，看了一眼那块铜牌，又看了一眼沈焕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把门闩抽了半截，虚掩著，躬身退到一边。“大人请便，请便。”

    孙德茂走在最前面，低着头，缩著肩，像一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他对这座城的每一条巷子都熟，闭着眼都能走。

    拐了几个弯，穿过一条狭窄的夹道，他在一堵斑驳的青砖墙前停下来，蹲下身，手指在墙根摸索了一阵。“就是这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醒任何人。

    沈焕把油灯凑近。

    墙砖是旧的，青灰色的边角被风雨啃得坑坑洼洼，缝隙里填著石灰，石灰已经发黑了，长著细细的青苔。

    孙德茂从靴筒里摸出一把钥匙，用尖的那一头插进砖缝里，轻轻一撬。那块砖松动了，他小心地把它抽出来，露出墙砖后面的一个黑洞洞的窟窿。他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缩回来，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巴掌大小，裹得严严实实。

    沈焕接过去，拆开油纸。

    里面是一个香囊。大红色，绣著金色的云纹和蝙蝠纹，针脚细密，做工谈不上多精致，可那红色不是正红，不是暗红，是一种像血凝固后的颜色。

    沈焕盯着它，眼眶忽然开始刺痛。他把香囊迅速塞进那只白瓷罐里，塞上木塞，又用蜜蜡封了一圈，里里外外封了三层。他拿起罐子放在耳边摇了摇，没有声音；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什么也闻不到。

    “行了。”他把罐子塞进包袱里，系好。

    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然后，他们听见了巷口的声音。

    “老爷！”

    那声音又尖又利，愤怒的情绪扑面而来。三个人同时转头。

    月光下，一个穿着青缎褙子的女人站在巷口，头发散著，眼睛亮得瘆人，手里提着一把菜刀。刀刃在月光下闪著寒光，像一条银白色的蛇。

    孙德茂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夫夫人”他的声音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孙夫人提着菜刀，一步一步地逼近。她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拍在青石板上，啪啪地响。她盯着沈焕和宋衡，眼睛里没有泪，只有藏不住的怒。

    “老爷，你这几天去了哪里鬼混？”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在哄孩子，“跟这两个人在一起？他们是做什么的？要把你带到哪里去？”

    孙德茂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鬼混是官府有要事我很快很快就回家了”

    可她像听不见他说话，只是盯着沈焕和宋衡，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管是谁，”她的声音又尖了起来，尖得刺耳，“都不能把老爷从我身边夺走！”

    她举著菜刀，朝两人冲了过来。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沈焕的面门劈下来。沈焕侧身一闪，那刀擦着他的肩膀劈下去，砍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溜火星。

    他没有拔刀，而是从包袱里抽出一根木棍。那是他出客栈前塞进去的，枣木的，沉甸甸的。

    他一把拽过孙德茂，把他推到身后，然后一棍子挥出去，精准地打在孙夫人的手腕上。

    “当啷！”菜刀落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孙夫人的手腕红了一圈，可她像感觉不到疼，缩回去的手又伸出来，张著十根手指，像两只爪子，朝沈焕的脸抓过来。

    宋衡从她侧面伏低身子，一棍扫在她的腿弯上。孙夫人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她挣扎着要爬起来，沈焕已经蹲下去，用绳子捆住了她的脚踝，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孙德茂站在后面，看着倒在地上的妻子，嘴唇哆嗦著，眼眶红红的。“对不住夫人对不住”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一个人在梦里说梦话。

    倒在地上的孙夫人没有看他。她只是挣扎着，朝他的方向爬，指甲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指甲盖翻了，血渗出来，她也不在乎。她的脸上淌满了泪，嘴里翻来覆去地喊著同一句话。“老爷别走老爷别丢下我”

    孙德茂被沈焕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巷子外面跑。他扭过头，看着妻子倒在地上，朝着他的方向爬，那根绳子还绑在她脚上，她爬不动，可她不肯停，指甲在石板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白痕。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是脚步没有停下。

    “走！”沈焕拽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把他拖出了巷口。

    巷子外面是一条横街，两边住着人家。已经有几户亮了灯，有人在门缝里往外张望，有人披着衣裳推开门走出来，揉着眼睛问：“出什么事了？谁在喊？”

    有人认出了孙德茂，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孙大人！是孙大人回来了！”那声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