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静斋先生的小屋里笼罩着一种沉重的沉默中，没有人愿意多说一句话。

    陆瑶端药、递水、碾药、晾晒，手上的活一刻不停。那几个女孩也跟她一样，埋头做事，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静斋先生坐在诊桌后面，翻一本不知翻了多少遍的旧医书，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宋衡坐在门口的一把椅子上，面朝院子，背对着屋里所有的人。他几乎不说话，不喝茶，只是沉默地坐着。偶尔站起来，走到那个男人的床边，看一眼，又坐回去。没有人知道他看的是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第三天，一个妇人找上门来。

    她三十出头，穿着一身蓝布衫子，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扎着，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她站在医堂门口，手里攥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手指捏著布包的边角。她往屋里张望了一下，说了情况后被接进来。看见诊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当家的！”她的声音颤抖著喊出来。

    她跪在那里，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咚的一声，也不觉得疼。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散开了，里面是几个杂面馒头，滚了一地。

    她爬过去，趴在床边，攥著男人的手，把脸埋在被子里面，哭得浑身发抖。那哭声不大，可那种压抑著的、拼命想忍住却忍不住的的声音，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难受。

    屋里的人都站起来了。几个女孩红着眼眶，别过脸去。静斋先生走过来，弯腰把那几个滚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放在桌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她站在妇人身后，没有劝，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按了按。

    妇人哭了很久，哭到声音都哑了，才慢慢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用手背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静斋先生家里还有幼子，还有公婆当家的倒下了，这个家，可怎么活啊”

    静斋先生弯下腰，用袖子替她擦了擦脸，轻声安慰着她：“你放心。他在这里，我会尽力医治。你回去好好照顾家里，不要胡思乱想。”

    妇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十文铜钱，用麻绳串著。

    她把布包放在床边，推过来。“静斋先生，这是这是家里能凑出来的。不多，您先收著余下的，等当家的好了，我们再慢慢还”

    静斋先生没有看那个布包，把它塞回妇人手里。“我这里不收诊金，不收药费。你拿回去，给孩子买些吃的。”

    妇人愣在那里，嘴唇哆嗦著，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攥著那个布包，手指在发抖。她跪在那里，膝盖往后退了两步，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地响起来。

    静斋先生弯腰扶起她，不让她再磕下去。旁边那几个女孩也围过来，有的掏出自己的私房钱，有的拔下头上的银簪，有的把荷包里的碎银子全倒出来，塞进妇人手里。妇人不要，她们硬塞。妇人推辞不过，捧著那把碎银和铜钱，泪流满面，嘴唇哆嗦了很久，才挤出一句：“好人都是好人”

    宋衡坐在门口，始终没有动。

    他的背挺得笔直，面朝院子。妇人的哭声、静斋先生的安慰、女孩们凑钱的动静，他全都听见了，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妇人走了。静斋先生送她到门口，站在门槛上望着她走远了，才转身回来。她看了宋衡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

    下午，那个男人醒了。

    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了好一阵才慢慢聚拢。他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见了床边围着的几个人。

    “醒了醒了！”一个女孩惊喜地叫出声。其他几个女孩也围上来，有的去倒水，有的去叫静斋先生，有的弯著腰看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瑶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端著一碗刚熬好的药，看见那个男人睁开了眼，她的嘴角终于翘了一下。

    宋衡也跟着走进来。他穿过那几个女孩，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男人脸上。男人的脸还是苍白的，嘴唇还是干裂的，可他的眼睛里开始有了神采。

    在看到男人喝下一些粥水并能跟姑娘们道谢后，宋衡没有再等。

    “都出去。”宋衡的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女孩们愣住了。

    她们互相看了看，最终都不情愿地往外走。一个年纪最小的女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眼眶红红的，嘴唇扁著，像要哭出来。陆瑶拉了她一把，把她带出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一刹那，一个女孩忍不住低声说：“这人怎么这样啊？病人刚醒，他就要审犯人似的”另一个女孩也附和：“就是，静斋先生都没说什么，他凭什么”

    陆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们。“案情紧急。他不是那样的人。”

    静斋先生站在廊下，手里捧著一碗茶，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那扇关上的门，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