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晶的，可那亮晶晶的底下，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水膜。她拼命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可今天一别，就是永远。”

    陆瑶伸出手，想去摸小雪的脸，可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小雪在变化，一段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在她脑中闪过。

    先是一个乞丐，蹲在雪地里，面前放著一只破碗，碗底只有几文钱。宋衡路过，停下来，把身上的银两掏出来，搁在碗里，一句话没说，走了。

    然后是一个女子，穿着华贵的舞裙，站在一艘燃烧的巨船的甲板上，手里握著一柄剑，剑尖滴著血，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她在投入烈火前对着宋衡嫣然一笑。

    然后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绣花的衣裙，赤着脚，站在教坊司门口，回头望着那扇正在缓缓合拢的黑漆大门，眼睛里满是好奇。

    接下来的女人她认识，她穿着青布衣裳，坐在医馆小院里，安静而警觉的看着手中的书，时不时看一眼医馆中端坐的自己。

    小雪还在变，她幻化成一个个陆瑶从未见过，可她知道她们存在过的人。她们一个接一个，从宋衡的生命中走过。他救过的，他没能救到的，甚至已经从他记忆中消失的

    最后一张脸，是陆瑶的。身高，体态，五官乃至气质，每一处都像，完完全全就是自己。

    另一个陆瑶伸出手，抱住了自己。她的手臂很细，力度不大，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这是陆瑶第一次感受拥抱自己的感觉。

    “虽然这是一个已死之人的任性愿望”她的声音满怀歉疚，“可是我希望，此生，代我爱他。”

    大殿里很静，时间还是停滞的。

    宋衡还在那里，胸口还插著那杆枪，嘴还张著，眼还睁著。她低下头，下巴抵著小雪的头顶，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睫毛间滑下来，落在小雪的发间，亮了亮，又暗了。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