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属官挥了挥手：“都退下吧，确是故人。叁叶屋 蕪错内容”

    众人依言退出。

    老人眼中泛起泪光，颤声道：“前些时日长安传来噩耗，说您遭遇不测，老夫还为您痛哭了一场。

    天妒英才啊若非年老体衰，真想亲赴草原，手刃颉利为您雪恨。”

    萧锐动容地握紧老人双手：“是晚辈思虑不周，早该派人递个消息的。

    假死避祸实属无奈，那场刺杀当真九死一生，如今我一身武艺尽废，真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了。”

    大司农拭去泪痕，欣慰道：“活着就好，活着便好。

    书生又如何？似您这般经天纬地之才，何须倚仗武艺？若朝廷让您冲锋陷阵，反倒是暴殄天物。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书生之智，可抵百万雄师。”

    “您老过誉了。

    自幽州一别，转眼近载，晚辈始终惦念著畜牧大计。

    您老亲镇洛阳，主持耕牛、战马、良种三桩要务，眼见着又苍老了许多。”

    萧锐端详著这位老臣，感慨万千。

    大司农却豁达一笑：“这算什么。

    老夫已是风烛残年，迟早要入土的。

    能在有生之年再办几件实事，尤其是亲眼见证我大唐农事日渐兴盛，死亦瞑目了。

    走，带您去看看洛阳的畜牧场。”

    “倒是怠慢了，这位是？”

    李君羡抱拳行了个军礼：“末将李君羡，见过大司农。”

    “原是李将军，一路辛苦了。

    二位这般乔装改扮，老夫当真半点认不出来。”

    萧锐笑道：“站在您跟前都认不出，那我便不怕被人识破遭刺了。”

    三人一路叙谈而行，不多时便抵达洛阳畜牧场。

    此处守卫由大将军侯君集负责，以开国公、大将军之尊镇守此地，足见朝廷对这畜牧场的重视。

    自然，侯君集不仅掌管牧场防卫，同时亦负责操练一支两万人的精锐铁骑。

    双方照面寒暄数语，萧锐等人便告辞往养牛场去了。

    侯君集目送三人背影，心下微觉异样——大司农亲自领着两个后辈参观牧场？其中那个络腮胡子的汉子，分明身怀武艺，会是什么来历呢？

    “幽州与契丹等部族的交易很是顺利，每日皆有新牛送达。

    我们洛阳养牛场如今专司驯化中转。

    新牛至此，穿鼻驯服，再教它们拉犁耕田。

    待驯熟后便分派各地，发放给百姓。

    虽说进展缓慢，但总归是日渐增长的。”

    “且这些新牛皆非老弱，体质健壮。

    分发至各地时，多是成对配发，将来一年一胎，慢慢便能脱离朝廷供给，自行繁衍了。”

    李君羡好奇问道：“大司农，朝廷分发给百姓的耕牛，可是无偿的？又如何确保真能落到寻常农户手中，而非被地方豪强所占？”

    大司农颔首应道：“确是如此，分给农人的牛犊起初并不收取银钱。

    但那最早的一对耕牛，是以租借的名目交予农户，不收租子，只让他们好生喂养，农忙时节用来犁地。

    待到一年后母牛产下牛崽，这些新生的牛犊便会转给其他人家。

    此后牛犊再生下的后代，便由农户们自行买卖了。

    那最初的两头牛，在生下两胎之后，就完全归养它的农户所有。”

    “至于牛犊分给谁，朝廷派了专司巡查的人手，在各乡间走动监察，大体上出不了什么纰漏。”

    萧锐微微点头：“草创之际，章程总有疏漏，有些小毛病也不足为奇。

    待日后边关安定，才有余力细细革除这些积弊。

    譬如世家大族不纳田税，反倒不断吞并民田，这都是痼疾。

    迟早要动手清理。”

    李君羡听得有些茫然。

    可大司农一生与农事打交道，却是明白的。

    他蓦地停下脚步，望着萧锐，眼中流露出复杂神色，“你唉！”

    “怎么？老大人这般看我，是觉得不妥么？”

    萧锐笑着问。

    大司农摇摇头：“并非如此。

    老夫一生侍弄庄稼，岂会不知田赋制度的弊病？梦里都盼著能有一套公允的农政。

    可要想阻拦豪门兼并土地，要从他们口袋里收税，难如登天。

    便是陛下也不敢轻易动作，触动这些人的利益，几乎等同于和天下所有的权贵为敌。”

    “你这后生是好样的，老夫没有看错人。

    但老夫实在不忍见你与举世为敌。

    古往今来，力行变法之人，下场多半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