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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对契丹的印象是粗蛮易欺,可眼前这位首领,却越看越显得精明难测。
“王上,我等皆是靺鞨盟邦。
如今大唐对靺鞨用兵,契丹不愿出兵相助,我们并不强求。
但我军借道而行,于情于理皆不为过。
莫非契丹已投效大唐?”
契丹王微微一笑:“非也。
契丹自然是靺鞨的盟友。
昔日靺鞨兵发幽州时,本王曾亲往效忠。
我契丹人重信守义,既出之言,绝无背弃之理。”
这番话凛然铿锵,竟从一贯粗犷的契丹人口中道出,萨延寿只觉说不出的怪异——这般辞令,往常不都是大唐官家的腔调么?他神色不由得古怪起来。
契丹王话锋却是一转:“然一事归一事。
大唐与靺鞨交锋,乃是两国之事。
契丹无权干预,亦无力介入大国之争。
靺鞨若欲有所为,大可直取大唐幽州,我等绝不阻挠。
但所谓借道,则纯属你我之间通行疆土之事,与战局无干。”
“上回本王已说得明白:若是商队借道,尚有商议余地。
但大军通行,绝无可能。
谁知你们是否会行那假途灭虢之计?为契丹百姓安危计,本王绝不能允准。”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句句心系黎民,字字义正辞严。
说这位契丹王通晓汉话已不足形容,简直像个深谙中原官场之道的老练文人。
萨延寿肃然扬声道:“本使代表靺鞨王立誓:靺鞨大军借道契丹,绝不损此地一草一木。
如有违背”
“且住!”
契丹王摆手制止,“本王此生最不信的便是誓言。
待靺鞨顺手吞并契丹,这些诺言还有何用?若无他事,特使请回罢。”
他心中冷笑:本王平日也没少对靺鞨人起誓,可有一句当真?
见对方软硬不吃,萨延寿怒从心起,厉声质问道:“契丹王!尔等既为靺鞨盟邦,此时阻拦援军,就不怕颉利可汗发兵问罪?莫非当真已归附大唐?”
契丹王缓缓起身,目光森冷:“若非顾念与靺鞨盟约在先,你以为今日能安然立于此地与本王对话?早将你斩首送往大唐了。”
“我契丹两不相帮,只求偏安一隅。
本王便当你从未前来,借道之事,亦不会传于大唐耳中。”
萨延寿压低声音劝说道:“大王可曾想过,若是那强邻败亡,下一个遭殃的便是我们这些夹缝里的小邦。
唯有让他们两家彼此消耗,我们才能安稳度日。”
契丹王闻言,猛地将酒盏砸在案上:“放肆!我契丹儿郎行事光明,岂效尔等蛇鼠之态?谁待我以诚,我便报之以忠。
这些年来,强邻仗着盟约在我境内横行霸道,掠我牛羊,辱我子民,连本王帐前都敢放肆。
反观大唐,遣使往来皆守礼数,灾年还常开仓济我部众。
孰善孰恶,本王心中如明镜高悬。
说不定那祸害灭了,草原反倒能得太平!”
他站起身来,兽皮大氅在烛火中投下巍峨的影子:“鹬蚌相争的道理本王自然知晓,但我契丹祖训,有恩必偿。
他们扣押大唐太子在先,理亏自招兵祸,我部不出兵夹击已是仁至义尽。
我族内事务,何须外人指手画脚?送客!”
卫士架起萨延寿往外拖去,那人挣扎着回头嘶喊:“大王!必悔之晚矣——”
契丹王嗤笑一声,挥手令帐帘落下:“当年大唐冠军侯有言,中原王朝存续千年,西域诸国可曾绝灭?圣贤书上说得明白,好战者必亡。
大唐若要灭我,何须等到今日?你们不过是怕了,想拉契丹垫背罢了。
这般算计,当本王是草原上的呆羊吗?”
这位草原君主熟读中原经典,言行间已带了几分书卷气。
他却不知,那些典籍教化万民,却从不传授君王驭下的暗局之术。
百姓学了可明理,君王若全信了书中的仁德之道在这虎狼环伺的草原上,恐怕要吃大亏。
朔风卷过延州军营的旌旗,萧锐随着玄甲军抵达时,李靖所率十万大军已扎营完毕。
北面地平线上,定襄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西北方向,梁师都握有三郡之地,早非当年任人揉捏的软柿子——盐川郡居中,西吞灵州,东扼朔方,已成犄角之势。
每逢战事,梁师都便缩回盐川老巢,由主政官薛礼领兵驻守朔方,与定襄互为呼应。
中军大帐内,诸将皆锁眉沉思。
萧锐掀帐而入,故意扬声笑道:“怎的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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