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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言忍笑解释:“公子受骗了。
长安书画铺皆自称藏有冠军侯真迹,实则尽是仿作。
侯爷手迹万金难求,陛下手中也不过两幅而已。”
冯智戴如遭雷击:“那我学的字体竟是假的?”
赵德言对李承乾道:“承干,你长居长安,为冯公子讲讲这瘦金体的来历。”
李承干整衣行礼,徐徐道来:“此体最初由宋国公萧瑀持往,是为拜师之礼。
冠军侯以自创瘦金体写下《侠客行》一诗,扬言若有人的字或诗胜于此作,便可为他师。”
“此诗传遍长安,无人敢应,然《侠客行》与瘦金体却风靡全城。
书画铺竞相仿制,纸价为之腾贵,却无人能得其神韵。
至于真迹,或说宋国公珍藏,或说已被陛下收去,总之下落成谜。”
冯智戴指向自己那副对联:“那这副”
李承干笑道:“这是弘文馆开学时,父皇请姐夫题写的门联。
宫中真迹乃工整楷书,坊间流传的瘦金体版本皆是摹本。”
“冠军侯还通其他字体?”
冯智戴惊问。
李承干面露自豪:“自然。
姐夫自创的铁血体气势雄浑,御史台便悬着他手书一联:‘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此外还有龙行大草、醉酒狂草诸体,只是外人少见罢了。”
冯智戴难以置信。
李承干也不多言,转身从侧室拖出一只圆竹筐,筐中堆满卷轴。”这些都是姐夫平日练字的纸稿。
你看,这幅《侠客行》是我们缠着他写的。”
他翻出一卷最旧的,纸边已显磨损。
冯智戴瞪大了眼:“这、这些都是冠军侯墨宝?就这般随意堆放?不是说万金难求吗?”
杨政道轻笑:“冯公子,你平日练字的废纸,难道不是这般处置?”
冯智戴展开那幅《侠客行》的刹那,一股凌厉的剑意仿佛破纸而出,迫得他眼皮微颤,不得不闭目定了定神。
再睁眼时,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才是真迹。
形与神都已臻至圆满,不,或许更在其上——字里行间已然蕴生了某种“境”
,否则不会有这般刺骨的锋芒。
“如此神品竟被当作练笔的废稿?这如何可能?若流至坊间”
李承干伸手便将那幅字夺了回去。”不成。
萧家庄有规矩,这里的一纸一字,都不得携出。”
赵德言闻言莞尔。”冯公子,你以为,能踏入此间之人,会是贪图银钱之辈么?即便真有人盗走这页废纸,又岂会舍得变卖?能得见一眼便是机缘,无人会动那般龌龊心思。”
冯智戴一怔,随即面露惭色,朝李承干微微颔首。”是在下失言了。”
李承干晃了晃手中的纸页,语气里带些惋惜:“这幅其实算不得最好。
听说最早的那一幅,是姐夫倾注心神所书,里头藏了一套极高的武学路数。
可惜至今无人能参透。
如今姐夫功力已失,再写《侠客行》,也进不去当初那种境地了。”
“书画之中,还能融入武学?”
冯智戴将信将疑。
他承认眼前这幅字已非凡品,自己望尘莫及,但若说一幅字能传授武功,未免过于离奇。
赵德言缓声道:“无人能证实真伪。
但侯爷从无虚言。
可惜那原作难得一见,我也未曾亲睹。”
李承干压低声音:“我倒是见过一回。
可瞪了半晌,什么也悟不出来。
姐夫说,是我没有习武的根骨,悟性不足。”
“你当真见过?好不讲义气!往日竟骗我说没见过!”
杨政道一把揪住李承干,连声埋怨。
李承干扮了个鬼脸。”我可不敢说藏在何处,怕你日夜缠着我追问。
再说了,那幅和这幅瞧着也差不多,无非是更顺眼些罢了。”
更顺眼些?赵德言与冯智戴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泛起波澜。
单论书法造诣,眼前这幅已堪称杰作,竟还有更胜一筹的?或许其中当真藏着隐秘,否则也不会被如此严密地收藏起来。
冯智戴耐著性子,将那一叠废弃的纸稿逐一展开细看,口中赞叹不绝,直到最后,终是长叹一声,心悦诚服。
他的字并不差,甚至可与这堆废稿里某些作品一较高下,可那又如何?这位冠军侯涉猎如此之广,而自己不过精研王右军一体罢了与这满案废弃的墨迹相比,自己的书法已然黯然失色;若冠军侯当真认真起来,又该是何等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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