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清。”

    杨秀清回头。

    洪秀全看着他，缓缓说：“记着，杀人是为了让人活。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洪秀全不反对杀人，毕竟这是乱世。

    但他担心杨秀清陷入到偏执里。

    毕竟这是自己义子，该教育还是得教育。

    杨秀清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三天后，杨秀清带着二十个人回来了。

    他们身上有血，但精神抖擞。

    后面跟着七八个披头散发的男女。

    那是那些富户的家人，杨秀清没杀他们，只是让他们跟着来。

    洪秀全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二十个人。

    “杀了几个？”他问。

    杨秀清说：“三十几个，都是他们拿武器反抗，我们才动手的。”

    “老弱妇孺没动。”

    “杀的时候怕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洪秀全走到一个点头的人面前：“怕什么？”

    那人低着头，不敢看他：“怕怕人死的样子。”

    洪秀全说：“现在呢？”

    那人想了想，说：“现在现在不那么怕了。”

    洪秀全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对了。怕，是人之常情。”

    “不怕，是因为你知道那些人该死。”

    “以后真上了战场，你记住今天的感觉，你杀的，是那些不让你活的人。”

    那人用力点头。

    洪秀全转身，对着那二十个人，也对着后面站着的三百个练卒。

    “各位兄弟，”他说，“今天阿清带着人去讨债，见了血。”

    “以后，你们都要见血。”

    “见了血，才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

    “见了血，才知道为什么练。”

    他指著那三百个人：“你们练了两个月，走得齐了，配合行了，会打猎了，会抓鱼了。但这些还不够。”

    “还不够真打仗的。”

    “真打仗，会死人。”

    “死的可能是对面的人，也可能是你们的兄弟。你们怕不怕？”

    没人说话。

    洪秀全说：“怕，也得打。因为你不打，别人就打你。”

    “你不想死，就得让想杀你的人死。”

    “从今天起，你们不只是练卒。”

    “你们是咱们拜上帝会的兵。”

    “是咱们拜上帝会的护教军。”

    “护教军是什么？”

    “护教军是和那些不让我们活下去的人拼命的。”

    “是为了能让咱们这些穷苦人活下去的。”

    他指著远处那面迎风飘扬的旗子。

    “看到那面旗没有？那旗在一天，你们就有饭吃，有肉吃，有人帮你们撑腰。”

    “那旗倒了，你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们得练。”

    “练到谁也打不倒咱们，练到这面旗插遍整个广西，练到天下的穷苦人都能像人一样活着！”

    三百个人，静静地听着。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洪先生万岁！”

    接着，所有人都喊起来：

    “洪先生万岁！”

    “拜上帝会万岁！”

    喊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三百个护教军，每天照常训练。

    站队，走路，刺杀，配合。

    练完之后，有肉汤喝，有糙米饭吃。

    偶尔还能分到一块肉，拿回去给家里人。

    那些护教军的家人，也都被安置在三合水附近的几个山坳里。

    男人训练的时候，女人种菜，织布，编藤牌。

    孩子们满山跑，捡柴火，摘野菜。

    整个紫荆山，都动起来了。

    这一天，冯云山给洪秀全算了笔账。

    “洪二弟，”他说，“咱们现在有三万多口人了。”

    “壮丁一万二，护教军三百。”

    “每天消耗粮食两万斤，肉三百斤。”

    “这些，我们只能生产一部分，还有一些都是从山下买来的。”

    洪秀全问：“钱还够吗？”

    冯云山点点头：“上次那七家富户，省着花，能撑一年。”

    洪秀全说：“不用省。该花就花。”

    “人吃饱了，才有力气。”

    “有力气了，才能做事。”

    “可是那样，我们的开支就很紧张了。”冯云山有些担心。

    “钱不是问题，我来想办法。”

    洪秀全的目光落向了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