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吩咐过？

    他没吩咐过。

    但这些人，就这么站在这儿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那一瞬间，陈合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咳了一声，开口：“那个辛苦了。”

    没人回应。

    还是那么看着他。

    他又咳了一声：“走吧，上城楼。”

    说完就往楼梯走。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士兵还站着，目送他。

    他转回去，继续往上爬。

    城楼上风大。

    火把被吹得呼呼响。远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黑暗里，有敌军。

    “大人。”张猛指著远处，“那边，二里外。斥候说扎了营，火把很多，估摸着人数得有七八万。”

    陈合眯着眼看。

    看不见。

    但没关系。

    他知道人在那儿就行。

    “还有呢？”

    张猛继续说：“派出去的探子还没回来。但看方向，应该是从东边来的那拨叛军，一路打过来的。”

    陈合点点头。

    “城防呢？都准备好了？”

    张猛挺直腰杆：“按您吩咐的，这几天该加固的都加固了。城门封了两道，箭楼都安排了人，滚木礌石堆得满满的。”

    陈合又点点头。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吩咐过什么。

    都是张猛他们在干。

    “粮草呢？”

    张猛脸上露出点笑：“大人，这个得跟您说。抄了那几家之后，咱们粮食多得很。末将让人清点过，够全军吃半年的。”

    陈合愣住了。

    “半年？”

    “对，半年。”张猛掰著指头算，“三万兄弟，一天两顿，加上青壮年那两万人，也够半年的。省著点，还能更久。”

    陈合站在那儿，风吹着他，半天没动。

    半年？

    叛军攻城，一般攻多久？

    短的三五天，长的十天半个月。

    半年？

    那他得守到什么时候？

    他看向远处那片黑暗。

    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

    叛军，你们可得给点力。

    赶紧攻。

    赶紧破城。

    赶紧弄死我。

    “大人？”张猛叫他。

    陈合回过神：“嗯？”

    “您看，是不是让兄弟们先轮流歇著？叛军今晚应该不会攻城，刚扎营，累着呢。”

    陈合点头：“你安排。”

    张猛转身要走。

    “等等。”

    张猛回头。

    陈合想了想，说：“明天，叛军要是攻城，你指挥。”

    张猛愣了：“大人，您”

    “我不懂打仗。”陈合说得直接，“你们懂。该怎么打你们打，不用问我。”

    张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重重点头：“是！末将明白！”

    转身跑下城楼。

    陈合一个人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那片黑暗。

    火把在身后烧着，风吹得呼呼响。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复杂。

    半年粮食。

    三万守军。

    两万青壮。

    满城百姓。

    他本来想死得痛快点。

    现在好了，得先守半年。

    他对着黑暗，轻轻说了句：“你们可得快点。”

    黑暗没回应。

    远处突然亮起几点火光，然后越来越多。

    叛军的营地，在点火了。

    陈合看着那些火光，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七八万人。

    应该能攻下来吧？

    他站了很久，直到张猛又上来。

    “大人，回去歇著吧。今晚没事。”

    陈合点点头，转身下城楼。

    走到一半，突然停住。

    “张猛。”

    “在。”

    “明天要是打起来，你把我安排在城楼上。”

    张猛愣了：“大人，那太危险了——”

    “就是要危险。”陈合打断他，“我是留守，我不在城楼上在哪儿？”

    张猛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低声说：“是。”

    陈合继续往下走。

    心里想：站在城楼上，流矢什么的，随便来一下，他就回去了。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