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从鸽子腿上解下一个小竹筒，打开，从里面倒出一卷纸。

    纸很薄，卷得很紧，比小指头还细。他展开纸，凑到灯下看。

    纸上只有几行字，写得密密麻麻，字很小，但很清楚。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那种藏在心底很久、终于不用再藏的笑。

    嘴角往上翘，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张脸都亮了。

    他攥著那张纸，手指头捏得紧紧的，像捏著什么宝贝。

    他走到窗前，把鸽子放飞了。

    鸽子扑棱棱飞起来，消失在夜色里。

    叶叔站在窗前，嘴角还带着笑，但那种笑又变了，变得阴险，变得狠毒。

    他开始掐算日子，嘴里念念有词。“快了，快了！”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著的那幅画。

    画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眉眼和慕容清雪有几分相似。

    那是先帝。我的书城 耕鑫最全

    叶叔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先帝。”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别怪我无情无义。要怪，就怪这个帝王家吧。你们慕容家的人，坐到那把椅子上，就身不由己了。我也是。”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陛下，您在天上看着吧。看看这大楚，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完，他低下头，把那张纸条塞进袖子里，整了整衣裳，推门出去了。

    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等著变天吧

    陈合从彭城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彭城的城门，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转回去，打马往前走。

    王虎跟在左边，王硕跟在右边，后面是三万人马。

    走了三天，到了徐州。

    陈合勒住马，从怀里掏出地图，铺在马鞍上，盯着看了半天。他手指从彭城往上划，过了徐州是兖州，再往北是冀州，再往北是瀛洲，再往北才是蓟县。

    他又看了看另一条路，从徐州往西，绕过关中，再往北插过去，远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着王硕和王虎。“你们说，走哪条？”

    王硕凑过来看地图，手指点在西边那条路上。

    “走这边。兖州那边，我们绕一下，慢是慢点，但稳妥。”

    王虎也点头。

    “对，绕一下。大人，蓟县那边有王大人守着，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

    咱们稳当点，别在半路上被人截了，到时候救不了蓟县，自己先搭进去。”

    陈合想了想，把地图收起来。

    “行。走西边。”

    但陈合不知道蓟县已经破了。

    他只知道王覃带着一万四千人守城，守了十几天，应该还能撑。

    他心里急，但没到乱了方寸的地步。

    三万人掉头往西，朝西兖州方向去了。

    路不好走，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马蹄踩下去溅起一片泥。

    队伍走得不快，但陈合催得紧，不停地看地图，不停地催王虎加快行军速度。

    契丹人和李文章的部队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范阳没打，守将跑了。

    定州没打，城门开着。

    中山也空了。

    李文章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城池，脸上笑着，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耶律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骑在马上，看着路边那些村庄，破破烂烂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地里长著草，房子塌了一半，水井都填了。

    走了几十里路，连只鸡都没看见。

    他勒住马，回头看着李文章。

    “李文章，你不是说中山是大城吗？粮食呢？人呢？”

    李文章赶紧打马凑上来，满脸堆笑。

    “父汗，这这肯定是陈合那个狗贼干的！他把人都迁走了，粮食也搬走了，就留给咱们一座空城——”

    耶律铁打断他。

    “陈合？陈合在南边，你在北边，他怎么迁？飞过来迁？”

    李文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耶律铁盯着他，眼睛像刀子一样。

    “李文章，你是不是给我下套？这些地方，以后都是我的。你把人迁走，粮食搬空，留一座空城给我，什么意思？”

    李文章额头上的汗下来了，赶紧摆手。

    “父汗！儿臣冤枉！儿臣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