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珠见他看得出神，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屏息凝神，不敢打搅了他。

    “疼吗？”他不自觉问出了声。

    感受到他是在关心自己，璇珠抿唇笑了，“上了药就没事的，很快便好了。”

    “我是说以前裹脚的时候。”声音拔高了几个度，他猛然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璇珠心怦然一跳，还来不及回话，他又问：“那时候你几岁？”

    “六岁。”

    “六岁……”

    这个像是词化为了一双手，攫住他的心脏。

    “他们怎么弄的你？”话问出口，拳头不觉悄悄紧了紧。

    璇珠眼神忽而一空，瞳孔猛地震颤，头一低，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这个……可以不说吗……？”

    她不想回忆，一点点、一丝丝，都不愿。

    那只攫住他心脏的手忽而一松，心紧接着沉沉坠下去，像是怎么也提不起来。

    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喉咙艰涩地发不出音。

    面前的少女娇弱如花，手攥住身下的锦被，肩膀不自觉紧缩在一起。

    他恍然惊觉，自己已经故意冷落她好几日了。

    这些时日，他连一个字也懒得跟她说，每日回来就脱衣洗澡，在西边的榻上倒头睡下。而她则窝在西厢的小书屋里，每日不知在里面倒腾些什么。他也不关心，也没想去过问。

    就像他对她过往的一切一样，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鬼使神差地，手摸到她高高隆起的脚背，“现在也还会疼吗？”

    脚被他粗糙的指腹触到，浑身像是过电了般，她膝盖颤了颤，娇声道：“还好，也不怎么疼的，习惯了便好。”

    “为什么要习惯呢？”他低声喃喃。

    “什么？”璇珠没听清。

    “没什么。”江铭皓回过神来，尴尬地把手收回，自己怕是脑子抽抽了，竟然主动去摸起了她的小脚。

    “对了，有个事儿，我想找你帮忙。”摸摸鼻尖，他将自己从那莫名的情绪中抽回，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办。

    “我吗？”璇珠诧异。

    “嗯。”江铭皓指了指桌上那沓文书，“我想让你教我句读。”

    屋内，烛光跳跃。

    圆桌上堆满了书册，璇珠与江铭皓并排而坐。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做起了丈夫的“夫子”来。按理说，句读这门功课是孩童启蒙时便要学的，可夫君称说自己在西凉戍边太久，于读书一事上早已荒废，需要在她这里重温句读。

    这理由实在太荒唐，可他既然想学，那她便肯定要教的。

    “你看呀，其实这句读是有一定规律的。”

    文书在二人之间摊开，知道他不喜欢同自己接触，璇珠特意和他隔开三寸的距离。

    “通常来说，在‘哉’‘罢’‘乎’‘也’‘者’诸如此类的字后面，都是要断开的……”

    她执着笔，一本正经地把关键字圈出来，黑葡萄似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书页，嘴角的小梨涡随着她的言语一跳一跳地。

    “嗯……还有啊……”笔管戳着下巴，她轻轻蹙眉，嘴不自觉撅起，圆溜溜的眼珠子上下搜寻。

    “啊！还有这几个也是，‘焉’‘耳’……”柳叶眉儿倏忽解开，她杏眼含笑，在目标字上画着圈。

    即使坐下来，江铭皓也比她高出半个头，从这个角度看去，可将她所有的神态尽收眼底。她认真思考起来的模样，反而别有一番生动，和平时人前的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大有不同。

    有片刻的恍然，他忽然觉得，若是读书时自己和她做同桌，她一定就会是班上那种规规矩矩、认认真真的学霸女孩儿，在老师和同学间都会很受欢迎。不像自己，目中无人的校霸一个，若非仗着自己老窦的财富和势力，他肯定早就被人打死了。

    “还有这个这个，这几个都是。”

    “当然了，也不是说遇到这些个字就一定要在后面断，还是要凭借上下文的意思……”说着，她转过头，想要强调一下这个“重要知识点”，却触到一双走神的眼睛。

    “夫君？”璇珠皱了皱眉，已然沉浸到了“夫子”的角色中，对他的不认真颇有不悦。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笔管戳了戳他硬硬的胸膛。

    “噢！”他连忙回过神来，“我听了，听着呢。”

    璇珠气呼呼抿一下唇，小梨涡怒朝着他，很是不满他的敷衍态度。

    手把簿子一合，“喏，那你现在重复一遍，我刚刚说的是要断在哪些字后面？”

    “啊？”他还是愣了一下，真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学生。

    笔管又气得在他胸口点了点，“我就知道你……啊——！”

    绣凳被江铭皓一把扯过去，她猝不及防歪倒，差点栽他怀里。

    两个人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