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这是朱文浩未去黑石镇前，与苏清寒共同居住的住所。

    苏清寒穿着一件驼色大衣，立在楼下的风口处。

    见黑色的轿车驶近，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将两个礼盒放在后排，坐进车内。

    朱文浩挂入挡位，车子平稳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两人近来聚少离多，车厢内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响动。

    “三室的主任找了我。”苏清寒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下周纪委要组织巡视组，对市财政局进行全面巡视，主任点名让我牵头。”

    朱文浩双手把控着方向盘。

    “你们主任也是个会算计的。”

    “市财政局是苏长明的钱袋子，局长跟了他多年，根深蒂固。这块硬骨头，你那位主任自己啃不动，便顺水推舟，让你这个从财政局出去的人当先锋。”

    苏清寒没有作声。

    “这背后，自然有李丽书记的意思。”朱文浩将车子并入左侧车道，“不过，巡视财政局这把火，本就是我们挑起来的。人家既然让你当先锋，你也得接着。”

    “夫战，勇气也。”朱文浩语调平实。

    “查财政局，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苏长明。你放手去查，把财政局的底账翻个底朝天。”

    苏清寒点了点头。

    她清楚这场巡视的凶险，但这是她立足纪委必须打的硬仗。

    车子向市委四号院驶去。

    武警查验了车牌，起落杆缓缓抬起。

    车子在院内的柏油路上慢速行驶。

    路过一栋独栋的三层小楼时，苏清寒的视线透过车窗，落在那扇紧闭的铁艺大门上。

    那是苏长明的宅邸，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如今，已成了冰冷的对立面。

    朱文浩察觉到她的目光，右手离开方向盘，覆在她的手背上，微微用力握了握。

    苏清寒收回目光，反手与他交扣。

    车子在朱家的两层小楼前停住。

    李娟穿着一件居家的毛衣，已在门口台阶上等候。

    自京江市那场家宴后，李娟身上的那股门阀千金的高傲，散去了大半。

    朱天和在电话里提过，她回来后辞退了家里的厨师，开始学着自己做饭菜。

    两人推门下车。

    “阿姨。”苏清寒走上前，将后座的礼盒递过去。

    李娟双手接下，面上浮出温和的笑。

    “外头冷，快进屋。饭菜都做好了。”

    屋内暖气充裕。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皆是寻常的家常样式，没有市委副书记家应有的排场，却多了一份实在的烟火气。

    朱天和从楼上书房走下，一家四口围桌落座。

    饭桌上，李娟给苏清寒夹菜，询问些工作上的琐碎，未提半句市委的明争暗斗。

    朱天和与朱文浩父子俩偶有搭话，气氛融洽。

    饭毕，苏清寒主动起身，帮着李娟收拾碗筷端进厨房。

    朱文浩拿过桌上的毛巾擦了手，看向朱天和。

    “去书房。”朱天和站起身。

    朱文浩随父亲走上二楼。

    推开书房门，沉香的气息扑面。

    “林玉兰在组织部的程序走得如何了？”朱文浩直切正题。

    “林为民书记没有阻拦。苏长明在组织部提的几个人选，被我压下去了。”朱天和在书桌后落座，“下周，审计局的人事任命就会走部务会流程。”

    “好。”朱文浩在客座坐下，“等审计局这把刀出了鞘，临江市的这盘棋，就到了收官的时候。苏长明的钱袋子一被卡住，他在政府那边的威信就会大打折扣。”

    朱天和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不过，王海涛的案子，刘昊还在市纪委那边四处活动。他仗着省扫黑办的名头，试图越过李丽书记直接干预办案。”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朱文浩语调清冷，“他的后院马上就要起火了。”

    ……

    与此同时，临江市，明月阁大饭店。

    许洁拿着手包走向旋转玻璃门。

    昨夜她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已抵达临江，要在明月阁吃顿便饭。

    话里话外，提到了省扫黑办第二督导组副组长，刘昊。

    首都大院的家族联姻，向来是不容反抗的铁律。

    许洁推开包厢的木门。

    圆桌旁，她的母亲端坐主位。

    刘昊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正坐在旁边，殷勤地给许母倒茶。

    见许洁进门，刘昊站起身：“小洁，路上辛苦了。阿姨刚还念叨你。”

    许洁没有看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手包放在桌面上。

    “妈，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