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二年，秋。

    蒙古草原，克鲁伦河畔。

    齐佳氏的营地比三年前又大了不少。帐篷从河边一直扎到山脚下，少说也有两三千顶。

    牛羊在帐篷周围散著，黑压压一片，数不清有多少。

    。风很大，吹得他的袍子猎猎作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他媳妇儿要生了。

    帐帘掀开，一个老嬷嬷探出头来。“王爷，快生了。”

    巴图尔点点头，没说话。他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他今年四十三了。在这个年代，这个岁数还没儿子，急不急？当然急。齐佳氏三百年基业，不能断在他手里。

    在巴图尔度秒如年的等待中，半个时辰之后帐帘又掀开了。

    这次不只是老嬷嬷，是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那哭声，穿透帐篷的阻隔，整个营地都听见了。远处那些帐篷里，有人探出头来往这边看。马群里几匹马惊了，嘶鸣著跑开。

    巴图尔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大步走进帐里，看见他媳妇儿怀里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小东西。

    那小东西张著嘴，哭得声嘶力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腿蹬得跟小马驹似的。

    巴图尔伸手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那小东西不哭了，刚出生的宝宝还不能睁眼，他挥动着软软的胳膊似乎想抓住什么，小嘴巴一动一动的。

    巴图尔的心软了一下。

    。”

    云中之旗。

    云旗一岁的时候，会走路了。

    别人家的孩子一岁只会扶著东西站，他已经能满帐篷跑了。

    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像一阵小旋风。老嬷嬷在后面扶著腰拼命追，根本追不上。他媳妇儿在后面喊，也是充耳不闻。

    巴图尔坐在主位上，看着他儿子围着帐篷跑了八圈，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盯着一个角落。

    角落里趴着一只蟋蟀。

    云旗盯着那只蟋蟀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去抓。蟋蟀跳开了。他追上去，再抓，再跳开。

    追着追着，一头撞在柱子上，咚的一声四脚朝天向后倒去。

    巴图尔的嘴角抽了一下。旁边的老嬷嬷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跑过去要抱他。

    云旗没哭。他揉着脑袋，看着那只已经跑没影的蟋蟀，脸上露出一种不服气的表情。

    巴图尔看着那个表情，忽然觉得，这小子长大了，不好管。

    云旗两岁的时候，张瑞桐上门拜访并送了一头小狼给云旗。说是使者大人送的礼物，给齐佳氏小王爷做伴。

    巴图尔把幼狼抱进帐里的时候，云旗正蹲在地上跟一只蚂蚱较劲。看见幼狼，他眼睛亮了。

    “阿布，这是什么？”

    巴图尔把狼递给云旗：“狼。一头刚满周岁的小狼。送给你的礼物。”

    云旗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蹲在幼狼面前。幼狼抬起头，看着他。它刚满一岁，毛茸茸的，眼睛亮亮的。

    云旗满脸惊喜的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幼狼低头舔了舔他的手。

    云旗高兴的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大声，清脆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帐篷。

    “毕力格。”他保住狼的脖子，亲昵的说道，“你的名字叫做毕力格。”

    巴图尔愣了一下。“你知道毕力格是什么意思？”

    云旗眼也不眨的看着毕力格，满脸的喜爱。“我知道，是聪明的意思。阿布，你看毕力格，它一看就知道，跟我一样聪明！”

    巴图尔看着他那副骄傲自恋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毕力格是林风亲手点化的灵兽。虽然才一岁，但灵智已开，能听懂人话，也能跟人沟通。

    听到云旗在夸它，它蹲在云旗面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云旗蹲下来，抱着它，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脖子里。

    “毕力格。”他又叫了一声。

    毕力格发出一声幼崽的呜咽声，用尾巴亲昵的扫了扫他的脸。

    云旗抱着毕力格不撒手，他对这个礼物真是太满意了。

    巴图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狼，心里忽然很安定。有毕力格在，云旗的安全不用担心了。

    云旗三岁的时候，能骑马了。

    不是让人抱着骑，是自己骑。他让巴图尔给他找了一匹小马驹，还不到半岁，比云旗高不到哪去。枣红色的，性子烈得很，谁骑跟谁急。

    云旗不信这个邪，非要爬上去，结果小马驹蹦了两下，毫不客气的把他甩下来了。

    云旗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不哭不闹，拍拍身上的土，又爬上去。

    小马驹又蹦，又甩，又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