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显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账本。

    “六叔，这一个月，咱们买了车床一百二十台，刨床八十台，铣床六十台，钻床五十台，冲床四十台，锻压机二十台，发电机十五台，蒸汽机二十台，还有一整套炼钢设备。”

    张敬禄点点头。“家里怎么说，够了吗？”

    张显明翻著账本：“够了。再多，港口那边就接不住了。家里来信说，天津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仓库，就等咱们的船到了。”

    张敬禄看着那艘越来越远的船，忽然说：“大人在信里说，这还只是开始。明年、后年，还会有更多工厂倒闭。到时候，再买。”

    张显明愣了一下。“还要买？”

    张敬禄点头：“买。只要机器好，价格合适，就买。大人说了，张家要的不是一时的便宜，是以后一百年的根基。”

    太阳快落山了，把整个港口都染成了金色。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叽叽喳喳地叫着。

    张敬禄转身往回走。“走吧，找个地方吃饭。明天还要去波士顿。”

    张显明跟在后面。“六叔，波士顿还有？”

    “有。波士顿那边还有一批纺织机。大人说了，以后不光要造枪造炮，还要织布做衣裳。老百姓吃饱了，还得穿暖。”

    一个月后，张敬禄带着六个小张们回到了天津。码头上堆满了机器，从港口一直堆到仓库，又从仓库堆到外面。

    张瑞桐亲自来接，看着那片机器，愣了好一会儿。“这么多？”

    张敬禄说：“不多。趁着便宜，多买点。以后打仗了，想买都买不著。”

    张瑞桐点点头。“辛苦了。”

    张敬禄摇摇头。“不辛苦。大人呢？”

    张瑞桐眼里带着笑意：“在祖宅待着呢！自从齐佳氏的那个小子来了之后，祖宅比之前热闹多了。你这次回去汇报，多休息几天的话，应该能看到不少乐子。”

    张敬禄嘴角抽了抽，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张瑞桐还是个乐子人。

    他没接话扭头看着那片机器，忽然想起匹兹堡那个犹太人说的话——“这片钢厂，我用了十五年建起来的。”

    十五年。人家用十五年建起来的厂子，他八万美金就拿下了。

    这世道，真他妈不讲理。

    但转念一想，不讲理才好。不讲理，他们才有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海边湿冷的空气，跟着张瑞桐往回走。

    夜晚，天津港的码头上还堆著很多集装箱，从港口一直堆到仓库，又从仓库堆到外面。

    白天搬运的工人已经散了，只剩一个个集装箱堆在外面，黑黢黢的，像一头一头沉睡的巨兽。

    海风从港口那边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吹得仓库门上的铁皮哗啦啦响。

    仓库里面，靠门口的机器堆上，趴着一只大黄狗铁柱，它在张家的编号是丙十。

    被分配到天津港看守仓库的时候，仓库的钥匙看管老刘因为总是记不住它的编号随口给它起了个名叫铁柱。

    铁柱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它觉得一点也不好听，可是架不住它还不会说话，老刘又一直这么叫它，久了它也就习惯了。

    它旁边趴着一只黑狗，老刘管它叫黑子，黑子脑袋搁在爪子上，睡得正香，尾巴偶尔动一下。

    夜深了。码头上的风越来越大，呜呜的风声听得渗人。

    原本趴在垫子上假寐的铁柱忽然睁开眼睛。它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门口，蹲下来，冲著东边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黑子也醒了，抬起头，鼻子冲著风来的方向嗅了嗅，浑身毛炸起来，蹲在铁柱旁边，尾巴绷得笔直。

    仓库区的东边围墙上，冒出几个黑影。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他们趴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会儿，然后一个接一个翻进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五个人贴著墙根，猫著腰，往仓库这边摸过来。

    为首的那个打着手势，两个人往左，两个人往右，他自己往中间摸。一看就是老手，配合默契，动作利索。

    五个人摸到三号库旁边的二号库门口。为首的那个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在门上捅了几下，锁开了。

    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回头打了个手势。四个人跟上去，鱼贯而入。

    铁柱站起来，抖了抖毛，悄无声息地往二号库那边走。黑子也跟在后面，尾巴紧贴著后腿。

    二号库里堆的也是机器，比三号库还多。

    那五个人正围着一个木箱子，撬开了盖，往里看。里面是一台车床，德国西门子的，上头的油还没擦干净。

    为首的那个伸手摸了摸，低声说：“就是这个。”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仓库里，听得清清楚楚。

    那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