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 章 族会

    月底族会，在张家祖宅祠堂举行。

    天还没亮透，祠堂里的灯就点上了。长明灯在供桌两边烧着，火苗不摇不动，照得那些牌位上的金字一闪一闪的。

    祠堂中间摆了一张大条案，条案两边各放了几把椅子，椅子上铺着灰蓝色的棉垫子。

    张瑞桐坐在左边头一把，十位长老依次排开。对面坐着几个辈分高的族老，头发都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林风没来。这种族会他一般不参加，说这点小事不要来麻烦他。

    但张瑞桐知道，以林风的本事，哪怕不在场，也能知道他们讨论的内容。

    张瑞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今日族会有两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祠堂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件，湖广总督张之洞，在武昌办了个自强学堂。章程已经发到各省了，招的是通晓中西学问的人才。学堂分方言、算学、格致、商务四斋，学制三年，毕业后择优派出国留学。”

    他把茶碗往旁边推了推。

    “张之洞这个人，你们都知道。洋务派里头，他是最看重实学的。他办这个学堂，不是闹著玩的。

    咱们张家在东北、蒙古、西藏经营了这些年，外人看着是军阀，是豪强，但还不够！如今时代不同，各番邦蛮夷带着他们的武器和装备正在进犯我们中原。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需要学习他们的技术，了解他们的原理。”

    二长老张敬忠接话了。“族长说得对。咱们张家的子弟，从小练功、下墓、打假，都是一把好手。但要说精通洋文以及洋人的那些新玩意儿的人，还真拿不出几个。”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是不是从族里挑一批年轻人，送到自强学堂去？”

    祠堂里安静了一下。

    三长老张敬贤端著茶碗，慢慢吹着浮沫。

    “二长老这个主意，我赞成。但有个问题——咱们张家现在不是隐世家族了。东北、蒙古、西藏，多少双眼睛盯着。

    张之洞那个学堂，各省都有人去，里头肯定有各路人马的耳目。咱们的人一进去，等于把自己摆在台面上。”

    张敬忠点点头。“三长老顾虑得对。所以我的想法是，不光派去自强学堂。日本、英国、俄国、德国等等，这些国家的势力，在各地也有学堂、军事院校，咱们都可以派人去。”

    祠堂里嗡嗡地议论开了。

    张瑞桐敲了敲桌子。“一个一个说。”

    大长老张敬尧坐在对面，他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把茶碗放下，慢慢说：“派，是要派的。但怎么派，派什么人，用什么身份去，得想清楚。”

    他看着张敬忠。“二长老，你接着说。”

    张敬忠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我拟了一个名单。各国和各势力适合我们张家加入进去的都在这里。之后可以遴选适合的小张们去学习和见识。”

    张敬贤问：“身份呢？总不能顶着张家的姓去吧？”

    张敬忠说：“当然不能。所以我想了个法子——抽签。”

    祠堂里安静了一下。

    张敬忠继续说：“安排出去的小张们，每人抽一个姓，抽一个名。姓就从百家姓里抽，名从常用字里抽。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从此以后，对外就用这个名字。除了我们在坐的诸位，谁都不知道他们原来是谁。将来学成回来，改回原名也好，继续用化名也好，看情况。”

    张敬尧点点头。“这个法子好。抽签，天意。谁也说不出什么。”

    张敬贤又问：“那他们加入的势力呢？是咱们指定，还是自己选？”

    张敬忠说：“自己选。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特长和兴趣，选一个地方去。但选之前，族里要评估。不合适的不让去，换一个。”

    张瑞桐听完，看向对面那几个老族人。“几位叔伯，有什么看法？”

    最年长的那个族老叫张敬轩，两百八十多岁了。他捋著胡子，慢悠悠地说：

    “派年轻人出去学本事，是好事。但有个事得想好——他们出去了，万一被策反了呢？年轻人心思不定，万一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呢？”

    张敬忠笑了。“叔公放心。契约在身，灵兽在旁，出不了事。再说了，咱们张家还有玄猫大人在呢，他们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背叛家族。”

    张敬轩点点头，不说话了。

    张瑞桐环顾一圈。“还有没有别的意见？”

    没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先派三十人，抽签定姓名，自主选地方。二长老，这事你牵头，三个月内办妥。”

    张敬忠点头。“是。”

    张瑞桐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第二件事。朝廷要跟英国签《中英藏印续约》了。”

    祠堂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