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

    磐石地下第二层的监控中心亮着惨白的灯光。

    六块大屏幕拼成一面墙，上面滚动着全球各地的地质监测数据。

    陆离坐在一张折叠椅上。

    面前放著一杯凉透了的茶。

    韩正邦在隔壁科研区，带着两个被临时调来的物理学家研究那三本笔记本。

    老人说了一句“你去盯你的预言，我盯我的公式”，然后就把门关了。

    周恒远坐在陆离右手边。

    自从在磐石安顿下来，这个国务院参事就被指定为陆离的对接人。

    所有来自最高决策层的指令通过他传达，陆离的所有请求也通过他上报。

    “如果富士山没出问题呢？”周恒远问。

    “那你可以把我当骗子枪毙了。”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

    陆离盯着屏幕上日本气象厅的实时地热数据。

    “富士山下方的岩浆层温度会在凌晨某个时间点突然飙升四百度。”

    “不是渐进的升高，是断崖式的跳变。”

    “地质学上有这种先例吗？”

    “没有。”

    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屏幕右下角的一组数据跳了。

    日本富士山岩浆层温度监测站。。

    周恒远的茶杯碎在了地上。

    他不是失手。

    是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时膝盖撞到了桌沿，桌子晃动把杯子震落了。

    “调出来！”他对操作员喊。

    操作员把那组数据投放到主屏幕上。

    曲线图清清楚楚：

    一条在横轴上趴了三个月的平直线，在一点三十二分的位置垂直拉起，像一座被凭空插入图表中的方柱。

    “四百度。整整四百度。六秒内完成。”

    操作员的声音发颤。

    “这不是正常的地热变化。正常的岩浆层升温速率是每年零点几到几度。六秒四百度这”

    他说不下去了。

    “日方什么反应？”周恒远问。

    操作员调出了日本气象厅的紧急通讯频道。

    日语的对话嘈杂混乱，但关键词能听清：“异常”“火山性微动”“原因不明”。

    他们已经慌了。

    但他们不知道原因。

    只有陆离知道。

    维壁碰撞的能量脉冲不只影响蓝星的大气层和地表，它会深入地壳乃至地幔。

    富士山下方本就有活跃的岩浆系统，维壁脉冲像一根探针插入了这团熔融的岩石，注入了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能量。

    “温度还在涨。”操作员报数。

    “128013101340”

    “会停。”陆离说。

    “到1260加减一百度左右会稳定下来。不会触发喷发。这次只是脉冲，不是破裂。”

    停了。

    周恒远看着屏幕。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大脑在飞速处理一个信息：

    面前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在昨天就精确描述了这一切。

    日本那边的反应在之后的半小时内升级了三次。

    气象厅发布了富士山火山活动二级警报。

    日本自卫队在富士山周围半径二十公里设立了临时警戒区。

    首相官邸召开了紧急会议。

    而中国这边，磐石地下指挥中心的六块屏幕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陆离站起来。

    “第二条验证完了。”他说。

    “还有一条。8月18日，太平洋中央。那一条验证完成后，三条预言全部兑现。”

    他转向周恒远。

    “周参事，请帮我转达：在第三条验证之前，我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和韩正邦教授合作，把维壁理论整理成一份可供高层理解的简报。”

    “第二，我要一个独立的、不受监控的房间，一个小时。”

    “不受监控？”周恒远眉头皱了起来。

    “系统操作需要专注。有外人在场会分散注意力。”

    这是假话。

    真正的原因是，系统面板的信息显示在他的视网膜上，但他操作面板时的动作，凭空点按、眼球追踪虚拟按钮，在旁人看来会非常古怪。

    周恒远犹豫了五秒。

    “我可以申请。但走廊外面会有人。”

    “没问题。”

    两个小时后，陆离独自坐在一间六平方米的单人休息室里。

    门从外面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