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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落日沉进黄沙戈壁,昏沉沉的余晖铺在黑岩戍的营房顶上,风卷着细沙拍打着主营帐的牛皮帘,哗啦声响不停。
队正递上去的密报,赶在天黑之前,稳稳送到了黑岩戍校尉李奎的手中。
主营帐里灯火昏暗,烛火被穿帐的风吹得轻轻摇晃,映得李奎那张黝黑粗犷的脸忽明忽暗。
他一身戍边将官甲胄还没卸,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指尖捏着薄薄的信纸,一字一句慢慢看完。
信纸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今日队内军粮风波始末,写着苏烬当众揭穿老兵贪腐、拿捏全队士卒、做事滴水不漏的种种细节。
看完最后一个字,李奎两根手指轻轻敲着实木桌案,节奏不紧不慢,眼神阴沉沉的,阴晴不定,谁也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他在黑岩戍扎根十几年,从普通小兵爬到校尉之位,靠的从来不是战功,而是圆滑和贪心。
整个黑岩戍底层的规矩,大半都是他一手立的。
层层克扣军粮、私吞过冬棉衣、截留战死士卒的抚恤粮饷,甚至暗中经手军械走私的买卖,这些见不得光的脏事,他从头到尾心知肚明,更是最大的受益者。
除此之外,当年黑岩戍那场全员覆没的诡异败仗,旁人讳莫如深,他却是为数不多知晓内情的人。
这些年,他靠着守住秘密、听话办事,稳稳坐住了校尉的位置,在边关过得风生水起。
起初,苏烬被贬来黑岩戍,在李奎眼里,压根算不上什么人物。
昔日的镇边大帅又如何?
一朝落难,被扣上通敌罪贬谪流放,没了兵权、没了靠山、没了朝中根基,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和底层随便拿捏的小兵没任何区别。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把苏烬扔在最苦最累的底层小队,任由老兵磋磨、任由杂活拖累,熬得他锐气尽失,最后要么死在风沙里,要么老老实实当个混吃等死的废卒。
可这段日子暗中观察下来,李奎彻底发现,自己看走眼了。
苏烬太稳了。
被老兵抱团霸凌,他不骄不躁,不出风头也不吃亏;
身处人人贪腐、人人混日子的烂环境,他独来独往,从不掺和营中龌龊事;
真被逼到底线,出手又快又狠,分寸拿捏得妙到极致,制服人却不伤人,不违军规、不落把柄,还能彻底镇住全场。
心思深、城府重、战力恐怖,还完全不受军营潜规则的拿捏。
尤其是今天这一出当众撕破军粮贪腐陋规,直接打了整个小队老兵和队正的脸,等于当众掀了黑岩戍底层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这一刻,李奎心里的警觉,瞬间提到了顶点。
这种人,太危险了。
不能为己所用,就绝对不能留!
留着苏烬在黑岩戍,早晚是天大的祸患!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营里的号角声刚刚吹响,一道传令兵快步冲进底层士卒营房,高声传命。
“校尉有令!士卒苏烬,即刻前往主营帐听令!不得延误!”
命令一出,整个小队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士兵纷纷抬眼看向苏烬,眼神里全是看热闹和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昨天苏烬当众拆穿老兵贪腐,等于断了营里不少人的财路,得罪了一堆人。
现在校尉突然传召,十有八九是要追责刁难,给他安个以下犯上、扰乱军纪的罪名,好好收拾一顿。
不少人已经暗自猜测,苏烬最轻也要挨军棍、罚苦力,重一点直接被发配去最凶险的前沿岗哨。
面对所有人异样的目光,苏烬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心里清清楚楚,昨天那一出,必然会惊动上层。
李奎盘踞黑岩戍多年,靠着贪腐陋规牟利,自己掀了底层的规矩,对方不可能毫无反应。
只是他早有准备,问心无愧,更不怕对方的算计。
苏烬微微颔首,平静接令,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戍卒军服,步履沉稳,不慌不忙,朝着主营帐走去。
一路穿过层层营房,路上巡逻的士兵看到他,全都下意识侧目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不多时,苏烬走到主营帐外,拱手报号,得到准许后,掀帘入内。
让所有人意料之外、更让苏烬暗自警惕的是,预想中的训斥、刁难、问责,一概没有。
帐内,李奎早已收起了所有阴沉戾气,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意,甚至主动从主位站起身,态度客气得不像话。
“苏烬,来了,坐。”
李奎抬手示意,语气随和,完全没有上位者的架子。
等苏烬落座,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句句都在示好拉拢。
“你来到黑岩戍也有段时日了,你过往朝堂的旧案、昔日的荣辱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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