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他们从山镇南侧绕过，刚刚拜访完一处古老的灵识矿场遗址——如今被图尼亚改造成一所露天展馆，入口立着几个浅色的肃穆的仿古石柱，旁边有两座对称的、缓缓上升的扶手灵识梯。

    科尔温一路上安安静静地陪艾雪参观，整个空气里只有他们踩着石子路的卡嚓的脚步声。艾雪边走边看展板，走走停停，停下来的时候，连鞋底摩擦石子路的声音都没有了。

    中午他们在街边随意找了间饮品馆坐下。天气意外地暖，风干净、清浅、在天地间拂得畅通无阻，裹挟着淡淡的饮品的味道。

    艾雪稍微侧着一些身体，饮品店背后好像是什么中心，她本也没打算关注，但一段对话意外地飘了过来。

    “……但我还没准备好，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喜欢当妈妈。”

    另一个女声温和得惊人，甚至带着机械般的平稳节奏：“你不需要喜欢上它，亲爱的，你只需要明白，你会成为一个能胜任的母亲。”

    沉默了半晌。

    那个声音继续说：“我们不会催促你生育，只有在你评分达标、心理评估通过后，才能进入备孕阶段。一切都循序渐进，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整个系统会陪着你完成这个阶段。”

    又是一阵沉默。最初飘来的声音小声说：“我会再想一想。”

    “记得去打印下一次测试记录。你做得很好了。”

    艾雪没有回头。

    直到离开那条街时他们都没有说任何话（除了艾雪起身说“走吧”）。不久后他们拐进另一条小道，艾雪忽然说：

    “图尼亚人说话，像在填选项表。”

    科尔温看了她一眼：“你是说刚刚……？”

    艾雪点了点头：“她已经胜任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成为她自己。”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科尔温忽然低声笑了笑：“这倒让我想起，你说你小时候。”

    艾雪瞥了他一眼。

    “你也是那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就做了的人。”

    她不赞同：“我有那么顺从？”

    “你确实只是不问问题，不是没有问题。”

    艾雪没回应，忽然换了个话题：“他们太平稳了，连崩溃都不会吵一声。”

    “所以你觉得它不坏？”

    “我觉得它不像人。”

    科尔温被艾雪能说出这样的话逗笑了：“你又不是第一次发现人喜欢当‘不像人的人’。”

    艾雪也笑了笑，不过不太能让人看得出来她笑了笑。

    他们又沿着石子路走了很久，温和的风穿过发丝，旅馆的招牌遥遥在前。就在快到门口的时候，艾雪再次开口：

    “不过‘喜欢’确实不是所有决定的必要条件。”

    “嗯？”

    她侧头看他：“你不是也没问过自己喜不喜欢我，就答应结婚的吗？”

    科尔温：“……”

    他噎了一下：“我是因为没得选。”

    “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啊。”科尔温迅速回答，“你不就是我的那道标准答案嘛。”

    他们走到了旅馆门口，艾雪推开大门，用不疾不徐的脚步表达了对科尔温的话语不可置否。

    科尔温在后面慢悠悠补上一句：“满分标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