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时食髓知味，知道《天机道录》中所记玄术确是无上秘诀，心中当然也惦记着他的功法，担心他一去不回，便盘算怎么隆重送别一番，甚至做媒许个婚事给他，好笼住他的心。

    却不想第二日，你父亲便来跟我说，东方一枭一早悄悄走了，走时吩咐不用惊动诸人，你父亲便一人送了他一程。后来回想起来，那时你父亲说话神气略有点怪异，但当时这消息颇让我惊讶，我也没去多理。人都走了，设宴许婚也只得暂且按下。哪想到过了半日，异变陡生。”

    杨晋一凛，知道要说到“大魔头”的来由，问道：“怎么？”

    鹿天王道：“当时钱护法带着几大堂主一齐拥进聚义堂，叫来你父亲，当着我的面要质问他。我那时也十分纳闷，便问什么缘故？几大堂主却怒冲冲将你父亲围在当中，喝问东方一枭何在？你父亲自然说他下山有事，辞别几日便归。我也点头称是，那几大堂主却怒斥你父亲当面扯谎，包藏祸心。

    我听得好生糊涂，便问他们何出此言。他们厉声叫道，说你父亲已经将东方一枭杀了！

    我当然大吃一惊，更是万万不能相信。东方一枭何等神功，鹿头山上有谁能杀得了他？可是堂主们一声令下，手下抬着一具浑身泥土的尸体进来，却由不得我不信。”

    杨晋惊道：“那是东方一枭？”

    “不错。”鹿天王咳了几声，“你现下听着尚且惊讶，我当时亲眼目睹，这惊讶之情比你更甚十倍。我在那尸体上左瞧右看，又捏又抓，看得清清楚楚，果然是新死不久，决非有人易容冒充，何况我跟东方一枭相处一年，经常联席喝酒，他脸上手上有几个痦子，长了什么斑，我都清楚见过，虽看不出有何伤口，但这尸体确然是他本人无疑。

    我忙问尸体从何而来，钱护法说是在山前沟里挖出来的，早上白七曾见你父亲独自送东方一枭出寨，而这东方一枭死了，难道不是沈敬下的手吗？”

    杨晋不解道：“既然是我父亲独自送东方一枭出门，他们怎么能知道东方一枭被害呢？”

    鹿天王喘息了一会，才道：“这事我也问了，童堂主支支吾吾承认了，原来他昨天得了消息，知道东方一枭要辞行，他心里也是对《天机道录》十分眼热，怕其一去不归，跟钱护法几人一商量，竟然...竟然在东方一枭的换洗衣服和鞋子上偷偷洒了追踪粉，没想到由此找到了尸体所在。

    我听他们居然搞这些伎俩对付本寨恩人，自然大为光火，可是人都死了，我又能说什么？当时几个堂主便嚷了起来，说全寨只有你父亲一人得了东方一枭的功法，他却将其杀了，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少了东方一枭，他手里的功法便奇货可居，以此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

    他们还有一句话没说，我却猜得出来，他们怀疑你父亲已经得到了《天机道录》，所以才灭了东方一枭的口，倘若东方一枭未曾吐露秘密，你父亲是决舍不得杀他的。只不过这层意思，他们不能当众出口。

    那时东方一枭私下授我化吸诀一事，我怕张扬出去会引得众人效仿，齐来跟他讨要秘诀，所以一直未曾同人讲。钱护法和众堂主以此质疑你父亲，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父亲自然否认，但他见到尸体后的神情并不如何惊讶，我心里已经有点纳闷了，而他说话神气又和平常有异，不但是我，连钱护法当时也觉察出来了，这么一来当然叫人起了疑心。

    马堂主说东方一枭于他有救命大恩，居然在自己地盘给人杀了，他若不为恩公报仇，还是人不是？请我定要主持公道，将凶手拿下。我见群情汹汹，虽然素来信服你父亲的为人，知他绝不会做出这事，但也不得叫他当众给个说法。

    谁知你父亲斜嘴冷哼，不屑一驳，只说这些人毫无证据，胡乱攀扯。我心里却是暗暗着急，平时你父亲执法严厉，敢抢粮抢女人的，往往重罚不饶，这些做惯了无法无天山大王的兄弟们，不得不夹起尾巴，收起性子，本就对他肚里暗暗怨愤，而此时正落人口实，怎么一改往日的沉稳睿智，反倒意气用事起来，不加抗辩呢？

    我寻思着这事或有隐情，便叫他们都回去，我先好好询问沈兄弟一番。我发了话，旁人不敢再说，童长老是个老资历，年纪最大，当年是老天王的过命交情，他这时候开口了，说这么大的事，要请大家伙回去也行，沈护法得先把东方一枭传授的功法笔录下来。不然便是别有所图，欲凭此利诱钳制众人。

    当时众人都附和，说实话那时我也觉得你爹笔录下来比较适宜，起码能自证一半的清白，便问你父亲这样如何。

    我清楚记得你父亲当时那句话：‘说得好不冠冕堂皇！说白了，你们心里在意的不就是这功法吗？怕我不给，便逼着我写下来。实话同你们讲了，我就算写了，在关键之处改上几笔，哼哼，你们是能瞧出来还是怎的？’

    这么多年里我时时回想那日情景，你父亲平时公事上虽然严厉，私下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