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

    先皇任命周稷为大司农。

    周稷一生没有成亲，没有生育，为大越的农耕操劳了二十八年。

    他在豫州推广了冬麦种植，让一年一季收获变为两季。

    因此养活了无数百姓，也让大越迎来了空前盛世……

    周稷这个名字，在民间也到达堪比神明的程度。

    但粮食产量大增，却破坏了一部分人的利益。

    只是先皇对周稷无比信任，这些权贵想了许多办法，都没能将他搬倒。

    最后他们竟联合起来，扶持了如今的皇帝，崇帝。

    新帝登基后，周稷就仿佛人间蒸发，从此音讯全无。

    有传言他被权贵报复，死于非命，也有传言他不堪受辱，选择自尽。

    更有甚，说他是上天的神仙，下凡历劫，功德圆满后已经回了天上……

    但这些不过都是民间百姓的猜测和杜撰。

    夏若生在皇家，却是知道真正的事实。

    周稷当年被先皇留下的人送了出去，为了保住一个秘密。

    很可惜，她翻遍回忆，也没有想出秘密的具体内容。

    不过崇帝从登基开始，就一直暗中寻找周稷的下落，直到异族来犯，才不得不放弃。

    可见这个秘密的重要性。

    夏若也难免升起好奇。

    她打量着宁儒背后不省人事的老人，思考着要不要表明身份，直接询问秘密的内容。

    宁儒则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稷这个名字早已被大多数人遗忘，没想到女郎小小年纪竟然能一下认出。

    他经过几息的纠结，随即点了点头，答道。

    “师父当年确实官任大司农，但早已隐居，不问世事。”

    宁儒的这番话，明显是担心周稷会被利用。

    夏若对他的想法和做法也能够理解。

    若是她贪图周稷的农耕能力和名声，强迫其劳作，对这名年事已高的老者来说，将是极其危险的。

    而偏偏她除了对那个秘密有些兴趣外，对其他的方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

    若论农耕知识，空间内的农耕书籍，足以领先上千年，足够她培养出大量的农业人才。

    她大可不必做“虐待老人”的事情。

    夏若随后看了看依旧昏睡的周稷，笑着问道。

    “周先生如今年有八十岁了吧？是该怡享晚年。”

    她的这句话，让宁儒默默地长舒口气，表情也放松了许多。

    “师父今年八十九岁。”

    夏若肃然起敬。

    在这个人均寿命三四十岁时代，缺衣少食，医疗落后。

    能活到八十九岁，已经是高寿中的高寿。

    就算他不是周稷，这种年纪的老寿星，无论到哪里都会是被人尊敬的存在。

    夏若也下意识关心起来。

    “见周老先生一直昏睡，可是身体不适？队里有医者，不妨带老先生过去看看。”

    宁儒本以为需要费些口舌，才能让女郎相信师父的身份。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接受，感叹之余更是感激。

    “多谢女郎关心。”

    “师父只是年纪大了，体质虚弱，因此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偶尔醒来也是糊涂的严重，经常连我都认不得。”

    夏若点点头，明白周稷大概是得了阿尔默茨海默症。

    这种疾病经常发生于老年和老年前期，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的退行性病变，会导致人的认知障碍和行为损害。

    常有的症状就是记忆错乱、失语、失认，行为的改变和性格的改变……

    那么带着这样一个老人赶路，必定非常不便。

    夏若不想因此耽误队伍的行程……她沉吟片刻，开口。

    “你带着周先生的话，不能和我们一起走。”

    宁儒先是一愣，随后有些着急。

    “我们能跟上的！我……”

    夏若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气平和道。

    “天黑以后，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辽西郡，你带着周老先生只会拖慢我们的速度。”

    宁儒不再说话，神色有些失落。

    这时，一直站在后头的宁大哥却突然开口。

    “你这小娘子要我们收拾东西过来，现在又嫌我们拖累，分明就是在耍我们。”

    宁大嫂也立马帮腔。

    “没错，再说小叔正值壮年，又是做过官的。一个月就给一石粮，能够谁吃！”

    “说是带着我们，我看根本就不是真心。”

    夏若打量着这对夫妻，只觉得有些好笑。

    “一石粮一家四口完全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