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棋手落子，看似开启了一场波澜壮阔的棋局，却不知，棋盘本身，早已规定了所有棋子的最终归宿。

    咸阳，承道台。

    黑色的通天巨塔，如一根刺破苍穹的钉子，沉默地矗立在神朝的心脏。塔身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时隐时现，仿佛宇宙的呼吸，每一次明灭，都在与诸天万界的某种底层规则进行着信息交换。

    顶层，壹号实验室。

    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墙壁，以及墙壁上那无数面巨大的、由光芒构成的水镜。每一面水镜，都实时映照着一处关键的景象。

    有金字塔神国内，阿蒙拉正贪婪地吸收着“分红”神力的画面。

    有风暴之主被囚于“达摩克利斯二型”基站下，神格被一丝丝抽离，发出无声哀嚎的画面。

    更多的水镜，则显示着一组组复杂到让圣人都会头晕目眩的数据流，那是整个神朝，乃至“奇迹之城”的经济、民生、军事、能源的实时动态。

    而此刻，所有水镜中，最大的一面，正清晰地映照着“雅典学院”静室内的那一幕。

    从雅典娜的决断，到赫尔墨斯的投名状，再到三位神只最终落笔签署《准则》的全过程，都被毫无遗漏地、冷静地记录了下来。

    身穿朴素白袍的皇长子江宇，就静静地站在水镜之前。

    他的身后，站着同样身穿白袍的妹妹，江月。以及数十名面无表情、如同精密仪器的承道台成员。

    当雅典娜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一名负责监测法则波动的皇女，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报告道：“观测到目标‘雅典娜’神格本源，与本世界‘法网’产生弱连接。。特征：不可逆，不可豁免。初步判定为‘契约’类法则绑定。”

    当赫尔墨斯与阿波罗相继签名后，她再次报告：“目标‘赫尔墨斯’、‘阿波罗’神格本源，已完成绑定。奥林匹斯神系，正式纳入‘天网’一期监管框架。请求台主指令，是否开启‘信用账户’与‘风险监控’？”

    整个实验室，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宇的背影上。

    江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了水镜，落在了星野爱那张带着胜利微笑的脸上。

    他看到了，在星野爱那疯狂扩张的资本之道背后，一缕缕黑色的、代表着“混乱”、“泡沫”、“无序”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滋生、壮大。

    每签订一份不平等的契约，每将一个神明拉入资本的游戏，这股黑色的气息，就会浓郁一分。它像最美味的毒药，驱动着星野爱不断向前，去吞噬更多，去捆绑更多。

    江月站在兄长身后，她那双能洞悉数据流的清冷眼眸中，也倒映着那越来越浓郁的黑色气息，眉头微蹙。

    “兄长，”她轻声开口，声音如山巅的初雪，“星野爱的‘变量’逸散率，正在超出安全阈值。她提出的【GFBS-003，‘泰坦陨落’】计划，风险评估模型显示，其潜在的‘混乱’产出，将是‘风暴之主’项目的三百倍以上。这会严重冲击我们好不容易建立的‘秩序’。”

    “一旦失控，她所创造的这个‘资本怪兽’，会反过来吞噬一切，包括她自己。父皇赐予她的‘归零’之鞘，恐怕也无法完全束缚住。”

    江宇依旧沉默地看着水镜。

    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轻轻划过。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描摹着什么。

    他划出的，是一个……“圆”。

    那个当初，他在星野爱的计划书上，所画下的“圆”。

    “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你看到的，是风险。”

    “而我看到的，是……柴薪。”

    “柴薪？”江月有些不解。

    “秩序，需要燃料才能燃烧得更旺。而混乱，就是最好的燃料。”江宇缓缓转过身，他那双空洞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看着自己的妹妹，“星野爱，是父皇选定的‘烧火人’。她的任务，就是去收集全天下，乃至诸天万界最‘干燥’、最‘易燃’的柴薪，然后将它们堆积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她堆得越高，火烧得越旺，我们所能收获的‘热量’，也就越多。至于火会不会烧毁房子……那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

    “因为，我们‘承道台’，就是房子的‘防火墙’。”

    江宇摊开手掌，在他的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黑色的、围棋棋子。

    那枚由江焱最纯粹的“虚无”与“怨毒”所化的棋子。

    “当柴薪堆到极致，当火焰即将触及屋顶时……”江宇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我会落下这枚棋子。”

    “引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