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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岁的堂叔,姓陈名焕章。
做过几十年教书先生,开口自带一股压得住场的味道。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族亲,今日是我陈氏一族添丁入谱的好日子。”
“陈氏一脉,自湘省茶县迁出,历经五代,传至今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
“族谱字辈,德行彦纪,一脉相承。”
“今有三房彦武之子女,纪安与纪淮,年方十九,归宗认祖,添名入册!”
陈焕章抬手示意兄妹二人上前。
陈纪安和陈纪淮走到条案正前方,并排站定。
厅里的笑声慢慢静下来。
陈焕章朗声道:“请德厚公开谱。”
陈德厚伸出手,掀开乌木匣子的盖。
匣子内衬了一层藏蓝色的绒布。
中间躺着一本厚重的线装册子,封面用毛笔写着陈氏宗谱四个字。
墨色沉稳,边角微微磨损,看得出年头。
老头把族谱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绸布上摊开。
书页翻动时,带起一股陈旧纸墨味。
翻到最新一页时,上面有两行用朱砂写就的名字。
陈彦武。
周念。
再往下,是两行空白。
陈焕章的声音清楚落在厅里。
“按咱陈氏老规矩,在世之人入谱,名用朱笔写,百年之后改录墨笔。”
“是所谓生朱死墨,红黑两册,一脉相传。”
陈德厚拿起狼毫,笔尖饱蘸朱砂,在砚台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多馀的液珠。
笔锋落在纸面上。
朱砂的红色在泛黄的宣纸上洇开了极细的一圈毛边,象是老纸在用自己的方式接纳这个新来的名字。
厅里只有呼吸声和窗外法桐树叶被风翻动的簌簌响。
陈纪安看着那一笔一画落下。
他的名字和妹妹的名字,终于挨着父母的名字,落在同一页上。
陈德厚写完,退后半步。
陈焕章道:
“新丁向列祖列宗行礼!”
陈纪安和陈纪淮转身,面朝中堂。
湘省规矩,三鞠躬。
每一躬都要停够三秒才起身。
“一鞠躬,谢祖荫!”
“二鞠躬,承家风!”
“三鞠躬,报宗恩!”
起身的时候,陈纪安馀光看见周念坐在座位上,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父亲坐在她旁边,没有任何多馀动作。
但搭在母亲椅背上的那只手,指节弯了弯。
“新丁敬茶!”
陈纪安端起第一杯茶,走到陈德厚面前,双膝落地。
“爷爷,请喝茶。”
陈德厚接过碗,揭盖吹了吹,喝了一口。
放下碗,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塞到孙子手里。
“好,好。”
老头的嗓音有一点毛糙。
“回来了就好。”
陈纪安低声应。
“爷爷。”
陈纪淮端着另一碗茶,走到刘桂兰面前。
“奶奶。”
刘桂兰接茶的时候,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嘴里说着好好好,声音都在抖。
“哎呀,我的乖孙女。”
陈纪淮本来还能绷住。
听见这一句,眼睛也跟着湿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小声说:
“奶奶,咱们今天高兴着呢,您别把我也弄哭了。”
刘桂兰又哭又笑。
“那奶奶不哭,奶奶高兴。”
兄妹两个一路敬过去。
叔伯婶子,一个不落。
敬到最后一位的时候,陈纪安的右腿膝盖已经跪麻了。
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陈纪淮伸手扶住他。
陈纪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里闪着水光,嘴角却翘着。
象是下一秒又能变回那个骄傲的皇太女。
陈焕章两手背在身后,最后一次开口。
“陈氏宗谱,新添二丁,纪安,纪淮。”
“自今日起,归宗入册,承祖荫,续香火。”
“望后辈自强不息,不辱家风。”
他声音一顿。
“礼成!”
掌声在小洋楼的厅里响起来。
笑声和几句湘省方言的吆喝混在一起。
陈纪安站在人群中央,看见父亲朝他点了一下头。
轻轻的,却比任何一句话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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