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两人之间悄悄流逝，闻人焉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随着距离贺兰笙进组的日子越来越近，萦绕在他身上轻快的气息就越发明显。

    他偶尔能够捕捉到贺兰笙因为某个角色理解而微微蹙眉，或者豁然开朗时唇角微微弯起的弧度，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即将开展新生活的期待和投入。

    这种显而易见的快乐，却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悄悄埋在闻人焉心底，他看着贺兰笙捧着笔记本坐在位置上，也看着他熟稔地从自己笔筒里取钢笔。

    不止贺兰笙在无知无觉间习惯和他在一起，他也在无知无觉间，习惯贺兰笙在自己地盘上撒野。

    但是，那句被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话，却在贺兰笙日益明媚的笑容衬托下，不合时宜的翻涌上来——“他没得选，选你是被迫，他有得选，选你才是爱。”

    “爱？”

    闻人焉在心底嗤笑一声，试图将那份翻涌地不悦强压下去，他已经24岁了，没想到有一天还会因为这种事情，在心底患得患失。

    他习惯了贺兰笙在自己羽翼下的存在，他告诉自己，贺兰笙能够开心，去做他想做的，这就够了，其他的，他不在乎，有的是时间，他托举贺兰笙，是……他愿意。

    可胸腔里那份莫名的窒息感，却固执地提醒着他——他在乎，他在害怕，不是害怕贺兰笙去往新的生活，而是害怕贺兰笙会觉得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是一种不得已的选择。

    这个念头就像是神话中蛊惑人心的蛇，缠绕上来，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温和的人，一味的温柔是不会管理得好集团、家族的，温柔只是他统治的手段，温柔皮囊下的占有、控制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闻人焉被心里的思绪缠绕着，最终，一个不留意，笔尖落在白纸上，墨水在纸张上扩散开来，资料彻底作废。

    他捏了捏眉心，按下通话按钮，让助理打一份新的送过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就在这时，贺兰笙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少年身上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淡淡的苦柚清香，像一阵清风，伸手，轻轻拍了拍闻人焉的肩膀，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闻人焉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贺兰笙微微歪头看过来的模样。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烧得正烈的晚霞，金红交织的光线跳进来，就像是攀附在贺兰笙的身上一样。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唇角弯着，那双像是含着水的眼睛，带着没有任何杂质的期待。

    “先生，”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那份生涩却直直撞进闻人焉眼底，他问：“今天晚上，可以不回家吗？”

    闻人焉的视线紧锁在他身上，深邃的眼中瞬间略过无数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贺兰笙，像是怕自己开口会打破这份美好一样。

    长久的沉默，在贺兰笙以为自己几乎就要被拒绝的时候，闻人焉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他的满腹心思，“可以，想去哪里？”

    贺兰笙报了一个餐厅的名字，是家以环境清雅和私密性著称的高档餐厅，人均消费过万，显然是他精心挑选过的。

    闻人焉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的内线电话，言简意赅吩咐司机备车，动作流畅自然，就像是在处理工作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被自己的情绪疯狂侵占，最近几天，贺兰笙也经常出去，不是去见他的经纪人，就是王文深介绍哪个演员和他认识。

    今天更是厉害，竟然约到浪漫餐厅里面去了，他几乎能够想象到贺兰笙坐在餐厅里，腼腆地笑起来的模样。

    他简直呼吸不畅，但是闻人焉硬生生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了，上次在办公室里发怒，不小心被贺兰笙看见就已经算是他失策了。

    这样的事情坚决不能再发生，不然他在贺兰笙眼里，哪里还有形象可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暮色渐渐落下来的城市街道上，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运转声。

    闻人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姿态放松，只有微微抿着的唇泄露了一丝内心的不平静，贺兰笙则是安静看着车窗外略过的霓虹。

    终于，这一段看似平静，实则不平静的行程结束了，汽车在餐厅门口停下，穿着规整的门童立刻上前为他们打开车门。

    贺兰笙先一步下车，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他站定，正准备回头，就听见身后，闻人焉平静的声音传过来，“去吧，好好用餐，结束前发消息，我让司机来接你回家。”

    贺兰笙一愣，有些错愕的转过身，脸上那点期待的光彩瞬间被错愕和慌乱取代，他透过半开着的车门，看向坐在车内的男人。

    闻人焉目视前方，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明朗，带着一种几乎冷漠的疏离。

    “您……”贺兰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在车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