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屏幕上，瞥见发信人的瞬间，伸手将手机攥在掌心，修长的手指滑动屏幕，信息内容简洁，却不失重点，将贺兰笙在片场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汇报了过来。

    信息下方附着几张抓拍清晰的照片，吴总那贪婪的眼神死死盯在贺兰笙身上，吴总伸出的、意图拍肩膀的手，贺兰笙苍白的脸色，以及最后手中名片的特写。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冷峻如冰的样子，但整个车厢内的空气却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前排的司机和助理都感受到了他身上信息素骤然间变得躁动起来，两人瞬间屏住呼吸，脊背僵硬，冷汗无声地渗出，偷偷看向后视镜，观察老板现在什么情况。

    闻人焉的视线死死盯在照片里的贺兰笙苍白的脸上，一股暴戾的怒火骤然在他胸腔之中聚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因为用力，青筋浮现。

    “老板。”助理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响起。

    闻人焉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双眼，深呼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几秒钟后，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翻涌的戾气被强压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冻彻骨髓的寒意。

    他没有拨通贺兰笙的电话，询问对方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这件事，只是简洁的将命令下达下去。

    【查清楚这个“吴总”的所有底细……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得罪过谁，所有的事无巨细。】

    【是，老板。】

    闻人焉的目光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定格在贺兰笙那张受惊的脸上，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屏幕，仿佛想通过这层玻璃，触碰到对方。

    他在等。

    很多事情，贺兰笙不愿意和他说，不就是因为两人之间还没有构建最基本的信任吗？

    今天的城市也阴云密布，屏幕的光线在昏暗的空间之中格外显眼，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颚线，也映照着他眼底深处那化不开的沉黯。

    无论如何屏幕依旧是屏幕，指腹下冰凉的触感无法传递丝毫温度，就像是此刻横在他们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无声无息，但压在人胸口，沉甸甸的，让人呼吸不畅。

    事情，归根结底，都不是什么大事情，但是，最严重的是贺兰笙的心态，贺兰笙依旧无法做到对他敞开心扉。

    他太贪婪了，不止想要得到贺兰笙身边的位置，还想要得到贺兰笙心里的位置，他想叩开贺兰笙的心门。

    既然贺兰笙不愿意做那个踏出第一步的人，那就让他来，他愿意做那个叩开贺兰笙心门的主动的那个人。

    几乎融进黑暗之中的黑色车身破开黑暗，缓缓减速，直到停在酒店楼下。

    闻人焉立刻下车，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屏幕上依旧停留着贺兰笙那张脸色苍白的照片，那股躁动不安的暴戾在胸腔之中沉淀。

    但是却并没有彻底消失，反而转换成了一种焦灼，这种焦灼是因为未知，因为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关于信任的答案。

    最终，他还是推开车门，依在车身旁，夜风带着春的凉意吹拂过他的侧脸，带起额前几缕碎发。

    指间夹着的烟卷被点燃，橘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又随着他的呼吸变得明明灭灭，他缓缓吐出烟雾，白色的烟瞬间飘散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就像是他此刻无从着落的心序。

    尼古丁的苦涩在口腔中弥散开，短暂的麻痹过后，那根植于心底的念头愈发清晰。

    他掏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刺得他眯了下眼，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最终却还是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听筒贴在耳边，里面传来单调而漫长的声音。

    嘟——

    嘟——

    久久无人接听，终于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被人接起。

    “……喂。”贺兰笙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种努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细微的鼻音。

    闻人焉的心仿佛被贺兰笙狠狠拧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话术方法，在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通通土崩瓦解。

    他几乎能够想象到贺兰笙此时此刻的样子，他看过的，就像是之前那样，坐在楼梯间里面，默默掉眼泪，他哭得时候，声音不大，只是细细的啜泣着，肩膀微微颤抖。

    闻人焉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低沉得不可思议，可以放得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