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王开颜在他眼里只是一个能带来利益的趁手棋子，那从此刻开始，他仿佛觉得他对王开颜生出了一些其他的感情——人，与人的感情。

    而非执棋人与棋子的。

    与张导同时收到信的是小助理。

    看完自己的信，止不住想哭的小助理习惯性地看向了张导。

    眼眶之中，被泪水晃的模糊的张导正倚在靠背上，他双眼紧闭，看不出表情，只是桌上的茶水已然凉透了却还是满的。

    小助理吸了吸鼻子，直觉张导现在想一个人待会儿，他默默退了出去。

    轻轻的关门声传来，屋内只剩下了张导一个人。

    张导不知第几次深深叹了气，此时他满心就一个想法：王开颜……可真是不想让她走啊……

    何姐正在没人的训练室里擦玻璃，她把脏了的抹布在旁边的水桶里摆了摆，重新拧干，手臂在玻璃前左右挥舞。

    “何姐。”

    何姐回过头，正对上晏安的眼睛。

    “小伙子，是你啊，”何姐喘了口气，和蔼地笑道，“找我有事吗？”

    最开始是那个小姑娘总是帮她打扫，再后来，这个小伙子也加入了，再之后，又多了许多的男孩女孩，都会在有空的时候来帮她打扫。

    只不过帮忙帮的最勤的，第一个属那个小姑娘，第二个就属这个小伙子了。

    看着这个讨喜的后辈，何姐当然是开心的，只是她锐敏地发觉，今天这个小伙子的状态不太好。

    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眼里都暗了。

    这是怎么了？

    迎着何姐担忧的眼神，晏安把写着“小何姐姐”的信封递过来。

    “嗯？……”

    何姐先是小心用手在衣服上来回擦了擦后才接过，粗糙的手指被冷水泡的泛红，拿在信封雪白的边缘。

    小何姐姐——这个称呼只有那小姑娘会叫。

    这个称呼是因为在某一天，在那小姑娘又大晚上来帮她清扫时，她问了小姑娘的名字，当然不是她早就知道了的大名，她问的是小名。

    毕竟长辈喊小名总是更亲近一些嘛。

    那小姑娘也没瞒着，她说，她叫“爱华”。

    爱华？——多好听的名字啊，想当年她也差点叫了这个名字呢。

    真是有缘分呢。

    但没想到，小姑娘也问了她的小名，是的，小名。

    于是何姐也笑着答，就叫她“小何”吧。

    小姑娘点点头：“小何姐姐。”

    何姐一怔，毫不突兀的亲昵称呼令何姐胸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笑着：“爱华妹子。”

    “……”小姑娘好像被噎了一下，然后小小的“呕”了一声。

    何姐笑的不行，她当然知道这个称呼对年轻人来说奇怪，但看小姑娘这个反应，还是实在太可爱了些。

    平常总是苦着一张脸干什么嘛，就是要这样才有风华正茂的女孩子们该有的样子啊。

    何姐带笑的目光重新聚集在晏安递来的这封信上，惊喜还没涌上来，晏安的话就把她定在了原地：“开颜……退赛了。”

    何姐吓了一大跳，她愕然：“退赛？什么意思啊，她，离开了吗？”

    晏安就连头顶的发丝都无精打采地趴着，在可靠亲近的长辈面前，他流露出一丝脆弱，低低地“嗯”了声：“就只留下了写给我们的信，就离开了。”

    “去哪了呀？是回家了吗？”

    “不知道。”

    “外面不是说疫情很严重吗，她，她一个小姑娘这种时候能去哪啊？”

    “不知道。”

    何姐越想越急，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打转：“这孩子看着就有主意，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你说这种时候她出去干嘛呀……”

    愁了好一会儿，何姐才总算是打开了信。

    信里字数不多，王开颜和何姐做了道别后还不忘安慰她，让她不必担心，说她有自己想做的事，并感谢了何姐一直以来的照顾。

    何姐的视线停在最后一句的“小何姐姐，如果有下一次见面，我相信无论在何时，在何处，我们都会是开心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够吗？

    不够。

    但也只能算够了。

    无力的感觉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何姐还是深深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要走，她只是无力自己。

    她想，要是她有出息一点，要是她才是这个节目的领导……或许那小姑娘就不用离开了。

    见识过太多悲欢离合的何姐摆摆手，晏安走了。

    玻璃上未擦净的水渍滑下来，留下了一长串污痕，像是划在了何姐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