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做完核酸的人员有序离开，不要聚集交谈。请做完核酸的人员有序离开，不要聚集交谈……”

    旁边的志愿者举着大喇叭，恨不得把喇叭筒塞在正“聚众交谈”的两人耳朵里。

    “哎呀，讨厌的嘛。”

    老太太怕自己忘了要搜什么，和女孩告别后就步履匆匆地往家去了。

    “‘王开颜’呀，奶奶，我可喜欢她啦，是‘王开颜’哦……”身后的女孩扬着手大喊。

    老太太往后招了招手，脚步没停。

    王开颜……是从哪里听过呢？

    “奶奶别搜错啦，是‘王开颜’哦，我特别喜欢她……”

    女孩欢快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被风一吹，轻轻送进王开颜的耳朵里。

    她手一抖，虽然动作微小，但是由于正处于一个敏感的位置——咽喉被戳，正被王开颜做核酸的男人“呕”地半退了一步。

    “……”

    “抱歉，再来。”

    “……”

    还好这次没有想吐，男人拍拍胸脯，心有余悸地走了。

    王开颜放完男人的拭子，一抬眼，对上了下一位被检测者强忍惊恐的眼神。

    “……”

    王开颜面无表情地故意往前一戳，被检测者“呕”完走了。

    惊恐什么，其实在期待吧。

    干什么，以为她心情很好吗。

    任何人惹毛她，就会被毛茸茸的她恶狠狠地报复喉咙，小心喔。

    -

    时间就这样一日一日地像尿一样流走了。

    现在正是疫情最吃紧的时候，王开颜裹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护目镜上的雾气糊了又擦、擦了又糊，连抬手登记信息的动作都变得滞涩。

    身边的战友们难以避免地倒下了一个又一个，人手更紧，她已经连续忙了九个小时。

    被热气闷的头晕，王开颜甩甩头，依旧扯着干涩发疼的嗓子一遍遍地提示着：“保持两米距离，提前打开健康码……”

    一个小孩子从楼里跑下来，把一颗润喉糖放在了王开颜手里后就飞快跑了回去。

    这是一颗不用尝就能品到甜味的糖。

    攥紧这颗糖，王开颜笑笑，由于一次性防护服没有口袋，她把糖临时塞在了防护服的松紧袖口处勉强固定。

    队伍里有人低声议论：“听说咱们区要建方舱，好多医护都从外地调过来了……”

    “我家孩子的学校又停课了，网课上得人愁得慌……”

    “隔壁楼栋又封了两户，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肚子“咕噜”叫了两声，王开颜手下一停未停，笔尖不停划过表格。

    “孩子，吃饭多吃点，这样吃不消的，啊。”

    王开颜抬头，对上了一个陌生阿姨关切的眼神：“你们体力消耗的大，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阿姨唯一能看见的那双眼睛浅浅弯了弯，王开颜对着阿姨点头：“好，您放心。”

    “诶，现在的孩子，多好啊……”

    直到忙到后半夜，人群终于稀疏下来。

    这两天有大风，王开颜清理好医疗废物，对帐篷内外、地面全面消杀后，又将帐篷加固完，这才终于有了口喘息的时间。

    王开颜瘫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听着不远处的路口，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明明尖锐的鸣笛声，却像沉重的大石头，重重砸在王开颜的心上。

    王开颜无言地抬头望着，曾经亮着万家灯火的居民楼，此刻有不少扇窗黑着，楼下的警戒线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在节目组的时候，虽然知道外面情况严峻，但吃穿用度都由工作人员负责，即使食物越来越紧，可她们这些学员只需要安心训练就好，对这场浩劫的感触终归是不够深。

    现在再想想，相比于外面，在只需要操心训练这一件事的节目里，何尝不算是在桃花源里呢？

    清寂的素月悲悯地注视着空荡的人间街道。

    冷风卷着落叶刮过，王开颜裹紧了身上的防护服，脑海中只有一句话——疫情如潮，众生皆艰。

    晏安站在熟悉的露台上，这里的地面、墙面、栏杆，一切如常，只是少了那个常常在这儿的人。

    他仰头望着月亮许久，喃喃，“她还好吗？”

    云影从月亮前慢慢飘过，月亮不语。

    “见到她，请帮我告诉她……我很想她。”

    “颜颜，我们走吧。”

    和王开颜一起坐在路边的女孩站了起来，冲她伸出手。

    她们守在这一方检测点，就像守着一道小小的堤坝，身后是千家万户的安稳。

    但还好，这永远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而是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