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里写着，一九一七年三月十四日，依萍出生前的冬天。

    “我恨她，我恨她夺走了振华所有的爱。心萍死了，可振华心里只有她。

    我又算什么？我给他生了孩子，他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王雪琴……她凭什么？她也是妾，我也是妾，凭什么她就能住大房子、穿绸缎、被叫太太？

    而我只能在这间小屋里，连月钱都要看她脸色。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后面几页字迹潦草，像是写着写着就哭了。

    依萍翻到一九一七年四月二十三日，那是她出生的前一天。

    “明天孩子便要出生了，王雪琴的孩子也要生了，只比我晚半个月。

    我听说她请了最好的稳婆，用最好的药。而我呢？振华连问都没问一声。

    王雪琴，你抢走了我的振华，抢走了我女儿该有的父爱，我也要你尝尝失去的滋味。

    我要你养我的女儿，我要我的女儿做陆家的大小姐。你得意了一辈子，也该轮到我了。”

    读到这儿，依萍的指节捏得发白。

    她继续往后翻，后面零零碎碎地记录着两个孩子长大的过程。

    傅文佩竟然不止一次偷偷去看如萍，看着她在陆家锦衣玉食、被众人宠爱，在日记里写“她过得好，我便放心了”。

    看着依萍在她身边一天天消瘦倔强，她在日记里写“我对不起她，可我没办法”。

    依萍满脸是泪，她强忍着恨意，将后面的日记都看完，已经没有太多有用的价值，她重重地将日记本合上。

    天快亮了，月光淡了下去，窗外的天空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雾色。

    小破屋里静得出奇，傅文佩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如萍”，又沉沉睡了过去。

    依萍走到傅文佩的床边，站在暗光里。

    “妈，”她忍着恶心叫了一声，只是傅文佩没有醒，紧接着又是第二声，

    “妈。”

    傅文佩迷迷糊糊睁开眼，她看见依萍站在面前，穿着单衣，头发散着，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她一下子清醒了，撑着坐起来：“怎么了？做梦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依萍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她叫了十九年的“妈”，她此刻正用那双慌张的、带着关切的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全是心疼，全是着急。

    可刚看完日记的依萍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在十九年前的那个夜晚，改写了两个女孩的一生。

    “妈，我做了个梦。”依萍忍住马上就要溢出来的恨意说。

    此刻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傅文佩愣了一下，担心的询问着，“什么梦？”

    “哦，就是做梦梦见你在产房里换孩子，把你和王雪琴的孩子……调换了，”依萍看着脸色逐渐苍白的傅文佩，吐出了这些话。

    傅文佩脸色惨白，就连嘴唇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的手攥紧了身下的被单，整个身体开始不可控制地发抖。

    她强装镇定，咬着牙齿说：“依萍，你……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依萍把日记本递到她面前，“你看这是你写的，你自己看看。”

    傅文佩没有接日记本，她只是盯着日记本泛黄的封面，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往后缩了缩。

    “我没有——”她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随即又矮下去，“没有的事，你不要听那些有的没的——”

    “妈，”依萍又叫了一声，“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谁的女儿？”

    傅文佩的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她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依萍……依萍……妈没有……没有做过。”

    “妈喜欢写日记，偶尔会虚构一些情节，你看到的就是我写的故事情节，并不是真的。”

    傅文佩越说越理直气壮，仿佛自己从未做过那种伤天害理之事。

    她质问依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她的罪行，“你为什么要看我的日记，那是我的隐私。”

    “隐私？故事情节？你骗鬼呢！”依萍反问。

    “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也是为了你好。”傅文佩含糊地回答。

    “为谁好？”依萍的声调平静，可平静的情绪后面还藏着怒意，“究竟是为我好？还是为了报复她？”

    傅文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在清晨寂静环境里显得格外凄厉。

    她捂着嘴，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依萍站在原地看着她，这个画面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傅文佩哭过无数次。

    被陆家赶出来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