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私生子

    秦墨走进看守所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两个武警战士站在走廊两端，腰间挂着电棍，表情严肃。秦墨的手里拎着那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孙梅和方小乐的照片。秦墨的步伐不快，但很稳。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方志文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方志文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号服，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很深，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方志文在桌子对面坐下来，看了看秦墨，又看了看桌上的文件袋。

    “秦检察官，你不是第一次提审我了。我说过，我不知道。你问什么，我都不知道。”

    秦墨没有说话。秦墨只是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第一张是方志文和孙梅在海边的合影，方志文搂着孙梅的腰，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第二张是方志文抱着方小乐在医院里的照片，孩子刚出生，皱巴巴的，方志文的眼睛里有泪光。第三张是方志文蹲在沙滩上，手里拿着小铲子，方小乐蹲在旁边，两个人一起堆沙堡。

    方志文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激烈的、崩溃的变化，是一种缓慢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变化。方志文的脸色先是发白，然后发青，最后变成了一种秦墨从未见过的灰。方志文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不是愤怒秦墨，是愤怒自己。方志文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把孙梅和方小乐藏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就没有人能找到。方志文错了。

    “秦检察官，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你的手机。你删掉的那些照片，我们恢复了。”

    方志文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方志文没有擦，也没有躲。方志文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站着，里面已经空了。

    “秦检察官，方小乐不是我的孩子。他只是——”

    “方志文，不要撒谎了。出生证明上父亲那一栏是空白的，但方小乐的血型是O型，你的血型也是O型。DNA鉴定报告三天后出来。你想现在说，还是等报告出来再说？”

    方志文睁开眼睛，看着秦墨。方志文的眼神里有一种秦墨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哀求。

    “秦检察官，方小乐才五岁。他不知道我是他爸爸。他以为他只是孙梅姐姐的孩子。你们不要打扰他。求求你们，不要打扰他。”

    秦墨沉默了片刻。“方志文，我们不会打扰他。我们不是你的老板，不会用你的家人来威胁你。但你要知道，你的老板如果知道方小乐的存在，他会怎么做？”

    方志文的脸色更难看了。方志文知道老板会怎么做。老板会把方小乐当成第二个筹码，就像控制方天宇一样，控制方小乐。方志文把方小乐藏了五年，就是不想让老板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方志文知道老板的底线在哪里，也知道老板的手段有多狠。

    “秦检察官，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想让你说老板是谁。”

    方志文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蜜蜂在飞。秦墨没有催方志文，秦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方志文。秦墨知道，方志文需要时间。

    “秦检察官，老板是谁，我不能说。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敢说。我说了，方天宇就回不来了。方天宇在澳洲，老板的人就在他身边。我如果开口，老板一个电话，方天宇就出事了。”

    “方志文，方天宇在澳洲，老板的人能控制他。但方小乐在省城，在我们眼皮底下。老板动不了他。你开口，我们可以保护方小乐和孙梅。你不开口，你自己想想，老板如果知道了方小乐的存在，他会怎么做？”

    方志文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留下深深的红印。方志文知道秦墨说的是对的。老板如果知道了方小乐的存在，一定会用方小乐来威胁方志文。方志文不开口，老板也会用方小乐来威胁方志文，因为老板不会让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着出去。方志文开口，老板会报复方小乐。方志文不开口，老板也会报复方小乐。方志文没有选择。

    “秦检察官，我如果开口，你们能保证方小乐和孙梅的安全吗？”

    “能。我们可以把孙梅和方小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在新的身份下生活。你的老板找不到他们。”

    方志文深吸了一口气。“秦检察官，老板姓周。不是周某某，是另一个人。”

    秦墨的心跳漏了一拍。“叫什么名字？”

    “周明远。”

    秦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周明远。秦墨不认识这个名字。不是周某某，不是周建国，不是周正清。周明远是谁？秦墨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但没有任何印象。

    “周明远是谁？”

    方志文低下头。“秦检察官，你答应过我，保护方小乐和孙梅。”

    “我答应你。现在告诉我，周明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