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递送材料

    于德水去北京的第五天，没有消息。

    陆沉坐在特别行动处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证据目录。目录已经被陆沉翻了几十遍，纸页的边缘起了毛边。陆沉不需要看目录，那些编号都在陆沉脑子里。但陆沉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只是干等。陆沉把目录又翻了一遍，合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摆，发出呜呜的声响。陆沉盯着那些枝条，想着于德水在北京的处境。于德水住在一家普通的招待所里，每天早出晚归，拎着那个旧公文包，去见那些已经退休或者半退休的老同事。老同事们在中央纪委工作了半辈子，认识的人多，知道的渠道也多。于德水需要通过他们，把材料递到能拍板的人手里。

    秦墨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秦墨写得很慢，每写几个字就停下来，划掉，重写。秦墨不是在写报告，是在做心理建设。秦墨也在等，等于德水的消息，等中央纪委的批复，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电话。

    林知夏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陆哥，于书记有消息吗？”

    “没有。”

    林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敲了起来。林知夏不是在查案子，是在刷新闻。林知夏想知道北京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想知道中央纪委的网站有没有发布新的消息。没有。什么消息都没有。

    孙小北抱着一摞信访材料推门进来。孙小北把材料放在桌上，看了陆沉一眼，欲言又止。孙小北想问于德水有没有消息，但看到陆沉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孙小北只是把材料整理好，放到文件柜里，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假装在看文件。

    赵铁军的电话通了，扬声器开着。赵铁军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只有赵铁军均匀的呼吸声。赵铁军在等，等陆沉开口，等于德水的消息，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响起的电话。

    第七天，消息终于来了。不是于德水打来的，是贺建国。

    贺建国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贺建国走到白板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于德水的材料被搁置了。”贺建国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中央纪委的一位领导说，涉及老同志，需要慎重。”

    秦墨的笔掉在了桌上。“慎重？什么叫慎重？证据确凿，有什么可慎重的？”

    贺建国转过身。“那位领导说，周远达已经退休六年了，在位的时候没有查出问题，现在翻旧账，影响不好。而且周远达的父亲是老一辈革命家，查周远达，等于查他的父亲。影响太大。”

    林知夏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贺局，那赵正阳呢？方志文交代的赵正阳，那位领导怎么说？”

    “没有提赵正阳。材料里赵正阳的名字没有被删掉，但那位领导似乎没有注意到。或者，假装没有注意到。”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贺建国转述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陆沉心上。证据确凿，但因为“影响不好”，就要搁置？因为周远达的父亲是革命家，就要放过周远达？这是什么逻辑？

    “贺局，于书记现在在哪？”陆沉问。

    “还在北京。于德水没有回来。于德水说，他还要再试试。换一个人递，换一条渠道递。于德水不信，证据确凿的事，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秦墨站起来。“贺局，那位说‘需要慎重’的领导，是不是赵正阳的人？”

    贺建国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有可能。赵正阳在中央纪委有人，这是公开的秘密。赵正阳在位的时候，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那些人虽然不在了，但他们的学生、下属、关系户，还在。”

    赵铁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贺局，于书记一个人在北京，安全吗？”

    “安全。于德水没有直接跟任何人发生冲突。他只是通过老同事递材料，没有公开举报，没有找媒体，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那些人不能把他怎么样。”

    孙小北举手。“贺局，那我们怎么办？继续等？”

    “不等也得等。没有中央纪委的批准，我们不能动周远达。动了，就是越权。越权，就会被反咬一口。方志文的律师正在找我们的漏洞，我们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陆沉想着于德水一个人在北京，拎着那个旧公文包，走在长安街上。于德水已经六十三岁了，头发白了大半，腰不太好，走路有时候会驼背。但于德水的眼神还是那么坚定，于德水的声音还是那么稳。

    “贺局，于书记说他要换一条渠道递。换谁？”

    “不知道。于德水没有说。但于德水说，那个人他信得过。”

    秦墨走回桌前坐下。“贺局，我们能不能通过其他方式给中央纪委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