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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凸起的雪堆上,突然伸出枯瘦的手臂插进雪里摸索。

    一截青灰的手臂被他一股脑从雪堆里拽住,连带着那节手臂的主人一起拖了出来。

    “腌臜玩意儿下手真是狠。”老人看着眼前蜷缩僵硬的青年躯体,他身下的鲜血已经完全融入了白雪之中,整个人也覆上了一层寒霜。

    “不过还好你小子命够硬。”老人将青年的身体展平,四肢伸开地躺在地上,仍由他银白的发丝浸透在那突兀的鲜红之中。

    “就是嘛,好看的娃娃气运都不会太差的咯。”老人完全没有被手中冰冷僵硬的身体所影响,甚至脸上还绽放出了愉快的笑容。他搓了搓双手,将微微发热的手掌隔着衣服贴在青年的心口。

    布满皱纹的手背之下,一团火红的光晕在青年的胸口流转而生,片刻后又转而化作一捧熊熊燃烧的火焰,比那悬挂于天际的太阳还要夺目。

    冰雪渐渐消融,那火焰非但没有伤他的身体分毫,反而穿梭进了他的躯干之中,直到整个人身都化作一团灿金色的光芒。

    “涅槃之火灼烧灵魂重塑肉身,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路。”老人双手背在身后,阵阵金光在他紧闭双眼的苍老面庞上留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包裹着人身的金光缓缓下沉至地面,再一点点消散而去。老人向前一步,伸手探向了那躺在地上的人。

    “还不错,老鸟留下的法子就是好用。”老人弯腰抱起地上的人,一翻手就变出了一条狐皮大氅,裹在了怀中之人的身上。

    “走吧,带你回去喽。”老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包油纸,从里面拿出一条几乎硬成石头的肉干叼在嘴里。他将怀里的人放在自己停在不远处的木板车上,一悠一悠地推车走向前方,身后留下深深的车辙。

    而那躺在车上,裹在大氅里的人,哪里还是方才那俊秀的青年。稚嫩的脸孔矮小的身材,紧闭的眼睛青黑的睫毛微微颤动。

    这分明就是个年仅七八岁的稚童。

    ——

    同一时间,百里之外的陵光城中,一个屹立百年之久的宗门正在悄然死去。

    往日彻夜灯火的武场成了尸体残肢堆积的阴曹地府,上百位弟子的鲜血流淌在雪野,干涸成忘川。

    矗立在山腰上的亭台楼阁垮塌一片。曾经遮风避雨的屋顶房檐,成了埋葬尸首的墓碑,一双双绝望挣扎的手永世静止在了颓垣断壁之中。

    那学府厅堂之上,原是朗朗书声和童言稚语。可现在那被夷为平地的墟土之中,盘旋的只有凄厉的惨叫和声嘶力竭的绝唱。

    他们曾都是鲜活的生命,是万千百姓家中最为出色的独苗。但现在,他们只是积雪下无名的尸体。

    有人着一袭黑衣于夜色中归来。他淡褐色的长发被鲜血粘凝在脸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身上撕裂开来的伤口被风雪染成了白色,他红肿的四肢早已感受不到寒冷与疼痛,只能一步一步麻木地走向自己记忆中的归路。

    “宗主……是宗主回来了!”

    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弟子纷纷从掩体后探头爬出,在看见拾级而上的黑衣男子后皆是颤抖着发出再世重生般的欢呼。

    “一定是妖王被祓除了!”

    “那千年鹤妖也被宗主亲手斩除了!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席卷了这片生灵涂炭的宗门,那些还能喘气的弟子皆是冲着那被唤为宗主的男子跑去,簇拥着他们最后的黎明。

    “云鹤,阿鸢?”

    男子拨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群,喟叹地呼喊着什么人。眼前一张张沾满血污的笑脸在他眼中逐渐扭曲变形,庆贺的双手也成了丑陋的利刃。那两个轻浅的呼唤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空中。

    他们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抛下我……”

    男子突然抬起头,跌跌撞撞地冲向眼前只剩下一面墙壁的屋阁之中。而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庞,分明还属于一个青涩俊朗的少年。

    这位宗主,羽翼未满。

    他发疯般地在房梁窗棂的积压下挖掘着什么,满是茧疤的双手被尖锐的残壁划得鲜血淋漓,十指的指甲纷纷翻开,模糊一片。

    终于,在那层层埋葬之下,一页被蹂躏破败的宣纸露出了一角,被他轻缓地拿出来放在手中。

    纸上原有的东西早已无法辨析,只能勉强看出是一幅用水墨绘制而成的画作。一缕浓墨画成的翩然衣角在那残页上如同振翅的蝴蝶,承接住了少年无法遏制的泪水。

    “云鹤……不要离开我。我好害怕……”少年尚且单薄的身体缩成一团,颤抖的双肩接住了盘旋而下的雪花。

    一束火光自他指尖亮起,下一刻,整片墟土便被冲天的火焰吞噬,窜动着跃上无边的黑夜,照亮了半边天空。

    “云鹤,阿鸢,你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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