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面包车如同逃离地狱的幽灵，咆哮着冲出秃鹫岩营地的警戒范围，一头扎进更加荒凉、只有风蚀岩柱和枯骨点缀的戈壁深处。

    直到后视镜里那点简陋的篝火彻底消失在昏黄的地平线尽头，赵安宁紧绷如弓弦的神经才“嘣”地一声，彻底松懈下来。

    她几乎是瘫在了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关节泛着白。

    车厢里那股混合着血腥和硝烟的铁锈味依旧顽固地萦绕在鼻尖，座椅上那滩暗红的污渍像一块丑陋的伤疤，无声地嘲弄着她刚刚经历的惊魂时刻。

    “呕……”强烈的反胃感汹涌而上，她死死捂住嘴，硬生生把那点可怜的胃酸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吐在车上。

    清洁费……那是她不敢想的要价。

    【任务完成。】

    【基础积分+50。】

    【‘高风险路线’额外奖励积分+30。】

    【‘乘客情绪激烈波动（负向）’扣分-10。】

    【‘车辆中度损伤刮擦、座椅污染’扣分-20。】

    【‘违规收费（清洁费超出系统建议上限300%）’ 严重警告！扣分-50！】

    【当前服务分：-15（濒临冻结账户）。】

    【请宿主深刻反省服务态度，学习《末世优享服务规范》第3章第7节：乘客关怀与合理收费。】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着，伴随着一连串令人心碎的“扣分”提示音响起。

    -15分。

    濒临冻结。

    赵安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猛地一拍方向盘，破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喇叭悲鸣。

    “反省个屁！”

    她终于忍不住对着空气低声道，声音因为后怕和愤怒而沙哑，“三十公斤饼干一个核心贵吗？！那是买命钱。那家伙差点就拔枪了！是我，是我在刀尖上跳舞把他们送过去的。还有这车，看看这车！我的车！”

    她指着挡风玻璃上那道狰狞的几乎贯穿整个视野的裂痕，指着车门上新增的几道深可见金属底漆的刮痕，最后指向后座那片污渍，胸膛剧烈起伏：“污染！那可是丧尸血混合的人血，谁知道有没有变异病毒！二十升净水和三十公斤饼干？系统你告诉我，在‘秃鹫岩’那种鬼地方，二十升净水够买几条命？！这收费很合理！非常合理！是他们太穷！是他们不讲卫生！”

    她一股脑地把憋着的恐惧、委屈和愤怒全倒了出来，逻辑混乱但气势汹汹，仿佛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客服吵架。

    系统：【……】

    屏幕上代表情绪的指示灯罕见地疯狂闪烁了几下，从代表警告的黄色，跳到了代表混乱的紫色，最后定格在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逻辑冲突……核心程序校验……收费合理性评估模型加载……数据溢出……】

    【滴滴小优……暂时离线……进入深度自检……】

    世界……清净了。

    赵安宁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系统待机的灰色圆圈，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地舒了一口气。

    很好，暂时把这烦人的“监工”怼死机了。

    虽然知道它迟早会回来，并且大概率会变本加厉地扣分和唠叨，但这片刻的宁静弥足珍贵。

    她需要安全的地方，需要修车，需要处理伤口，主要是心灵上的。

    以及更需要研究那块用命换来的蓝图碎片。

    导航地图被她放大，一个微弱的，并且只有她能看到的绿色锚点标志在远方闪烁——老楼。

    她奶奶留下的那栋位于城市废墟边缘，摇摇欲坠却奇迹般未被完全摧毁的老破楼。

    那是她的安全屋，她的锚点，她在这个操蛋世界里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油门被狠狠踩下，破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速度却诡异地提了起来。

    赵安宁将“隐匿模式”开到最大功率，车身蒙上一层极其淡薄，在快速移动中几乎难以察觉的光学扭曲。

    她熟练地避开大路和已知的掠夺者活动区域，在断壁残垣和废弃车辆构成的钢铁迷宫中，像一只谨慎的老鼠，朝着“家”的方向亡命奔逃。

    当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六层红砖老楼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

    残阳如血，给破败的楼体镀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楼体上布满了弹孔，火烧的痕迹和野蛮生长的藤蔓，大部分窗户都是黑洞洞的窟窿，只有零星几扇用木板或铁皮勉强封堵着。

    赵安宁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她将车开到老楼背阴面一个极其隐蔽、被坍塌的围墙和巨大垃圾箱遮掩的角落。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集中精神。

    嗡……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空间本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