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第五天，李长安收到了太后的懿旨。不是圣旨，是懿旨。

    明黄绢帛，凤纹镶边，措辞客气得不像话——“听闻燕北王世子进京，哀家甚是欢喜，欲一见。明日辰时，慈寧宫请安。”

    李长安看完懿旨，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陈亮拿起懿旨看了一遍，笑了。

    “太后要给世子说媒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世子今年十八，尚未大婚。柳如烟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妻，不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太后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陈亮放下懿旨，看著李长安说道：“世子，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准备怎么拒绝。”

    李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明前的，微苦，回甘。

    “拒绝不了。太后是皇帝的母亲，是后宫之主。她要说媒，我不能拒绝。拒绝了，就是不敬。不敬，就是大不敬。大不敬，就是死罪。”

    陈亮沉默了片刻。“那世子打算怎么办？”

    “先去看看。看看太后给我找的是什么样的姑娘。长得丑，就说配不上；长得美，就说已有婚约；既有婚约又长得美，就说柳如烟不同意。反正有的是藉口。”

    陈亮笑了，他发现这个年轻的世子，在京城待了几天，已经学会找藉口了。

    慈寧宫在皇宫的西北角，是整个后宫最尊贵的地方。

    殿前的台阶是汉白玉的，一共九级，每一级都雕刻著凤穿牡丹的图案。

    殿门是紫檀木的，上面镶著金边，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慈寧宫”三个大字。

    字跡雍容华贵，据说是太后自己写的。

    门口站著两排太监宫女，垂著手，低著头，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李长安到的时候，辰时刚过。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锦袍，腰间没有掛刀，进宫不能带兵器。

    他的头髮束得整整齐齐，面容乾净，看起来像一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不像那个在黑风谷一人一刀杀了二百北莽铁骑的煞星。

    太监总管王贤亲自在门口迎接。他弯著腰，堆著笑，声音尖细。

    “世子，太后娘娘正等著您呢。请隨奴才来。”

    李长安点了点头，跟著王贤走进了慈寧宫。

    殿內很宽敞，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有山水，有人物，有花鸟，都是前朝名家的真跡。

    殿中燃著檀香，青烟裊裊，从鎏金香炉的鏤空盖子里缓缓飘出，在晨光中若隱若现。

    太后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絳紫色的凤袍，头戴凤冠，面容慈祥，头髮全白了，白得像雪。

    她今年六十多岁，但看起来只有五十出头，保养得很好。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玉，脸上没有多少皱纹，只有眼角有几条细细的鱼尾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但此刻。

    那眼中带著笑意，像是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在看孙子。

    “寧晏来了？快过来，让哀家看看。”

    太后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拂面。

    李长安走上前，抱拳行礼。“臣李长安，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摆了摆手。“起来起来，不用这么多礼。你是晚辈，哀家是长辈，长辈见晚辈，不用跪。”

    李长安直起身，看著太后 太后也在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从眉眼看到下巴，从下巴看到脖颈，从脖颈看到胸口。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满意。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你娘当年在京城的时候，哀家见过她。那时候她怀著你，挺著大肚子，还到处跑。哀家说『你慢点，別摔著』，她说『没事，我身体好』。你娘是个好女人，你爹有福气。”

    李长安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听。

    “来人，赐座。”

    太监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殿中。

    李长安没有客气，走过去坐下，殿中还有其他人——皇后南茹簪坐在太后左手边。

    穿著一件淡黄色的凤袍，乌髮高挽，面容端庄，嘴角带著淡淡的笑。

    她看著李长安，目光柔和，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她的身旁还坐著几个妃嬪，有淑妃、德妃、贤妃，还有几个位份较低的才人、美人。

    她们都看著李长安，眼中满是好奇——这就是燕北王世子？

    就是那个让皇帝头疼不已的年轻人？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李长安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在淑妃身上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