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金龙阁，六进的大院子，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匾额上“南府”二字是先帝御笔。

    这里是皇后的私宅，也是南家在京城的老宅。

    皇后偶尔会带太子出宫小住，远离宫闈，偷得半日清閒。

    李长安今日是被皇后召见的。

    接到口諭时他正在书房翻看陈亮整理的情报——刺杀案的进展、各方的反应、京城的暗流。

    宫里来的太监传了话：“皇后娘娘请燕北王世子到金龙阁一敘。”

    没说缘由，但李长安心里有数。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系墨色腰带，头髮用玉簪束起。

    不像是武將，倒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赵铁山要跟著，被他拦下了：“皇后召见，带护卫不像话。我自己去。”

    赵铁山肋骨还没好利索，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的警惕一点没少：“世子，小心。”

    李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

    金龙阁离燕北王府不远，骑马一刻钟的路程。

    到的时候门口已有管事嬤嬤在等，五十来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角有深深的皱纹，看著很和善。

    “可是燕北王世子？皇后娘娘等候多时了，世子请隨我来。”

    李长安跟著她穿过一进、二进、三进。

    每一进院子都打理得极好，花木扶疏，假山流水。

    处处透著江南园林的精致，和燕北王府那种粗獷大气的风格截然不同。

    到了第四进院子，嬤嬤侧身让开：“世子，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就在里面。”

    李长安整了整衣袍，抬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种著一棵桂花树，正是八月，桂花开了满树，金黄色的花瓣密密匝匝。

    香气浓郁得像是要把人醃入味，桂花树下摆著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石凳上坐著一个人。

    南茹簪。大周皇后，大周第一美人。

    她今日没穿宫装，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

    下面是一条湖绿色的马面裙，头髮隨意挽了个髻，簪了一支碧玉簪子。

    脸上脂粉未施，却依然美得不像话。

    三十岁的女人，看起来却像是二十出头，皮肤白嫩眉眼端庄，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她旁边站著一个少年。

    太子周昭。

    十二岁的少年，身量已经很高了，站在那里跟李长安的肩膀差不多齐平。

    看上去倒像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长得很像母亲，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小小年纪就已经能看出日后必定是个美男子。

    但他的眼神不像十二岁的孩子——那双眼睛很亮，带著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和审视。

    李长安上前几步，抱拳行礼：“臣李长安，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南茹簪笑了。

    那笑容很自然，不像是皇后对臣子的那种公式化的笑。

    倒像是长辈看到故人之子时的亲切与感慨。

    “寧晏，这里不是宫里，不必多礼。”

    她叫他的是表字，不是“燕北王世子”，而是“寧晏”。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李长安直起身，目光与她平视。

    南茹簪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瘦了。在京城吃得不好？”

    “还好。王府的厨子手艺不错。”

    “那就是睡不好。”南茹簪的语气带著几分责备，“那晚的事我听说了。伤好了吗？”

    “皮外伤，不碍事。”

    南茹簪没有像上次见面那样翻他的领口看伤口——毕竟上次在宫里已经见过一次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身边的少年。

    “昭儿，这就是燕北王世子，李长安。”

    周昭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动作標准得像是练过无数遍：“周昭见过世子。”

    声音还没变声，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语气沉稳，不卑不亢。

    李长安还了一礼：“臣李长安，见过太子殿下。”

    两人第一次对视。

    周昭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从眉眼到下巴，从站姿到气质，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认可。

    “世子请坐。”周昭指了指石凳。

    李长安看了南茹簪一眼。南茹簪微微点头，他这才坐下。

    南茹簪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清澈，香气清幽，是上好的龙井。

    “寧晏，你母亲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她端著茶杯，目光温柔地看著他，语气很轻，像是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