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的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著什么。

    李长安放下茶杯，看向淑妃：“娘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菩萨没出现，我现在已经死了。”

    “想过。”淑妃的声音很轻，但她点了点头，“那晚我一夜没睡，坐在窗前，看著天亮，脑子里反覆在想一件事——我是不是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

    李长安没有说话。

    “后来我想明白了。”淑妃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不管该不该杀，我都没有资格杀你。你是燕北王世子，你是朝廷命官，你是大周的子民。我一个深宫妇人，有什么资格决定你的生死？”

    周乾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母妃，您別说了。”

    “让她说完。”李长安看了周乾一眼，又转向淑妃，“娘娘请继续。”

    淑妃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有心疼，有歉疚，还有一种母亲对儿子特有的柔软。

    然后她转向李长安，继续说道：“乾儿知道这件事之后，三天没有跟我说话。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我让人送饭进去，他原封不动地退出来。”

    周乾低下头，没有说话。

    “第四天，他来找我。”

    淑妃的声音更轻了道：“他对我说——『母妃，您杀的不是一个敌人，您杀的是大周的柱石。燕北王世子死了。燕北二十五万铁骑会怎么做？他们会反，大周会乱，到时候，別说爭皇位，连命都保不住。』”

    她顿了一下，看著李长安。

    “世子，乾儿比你更了解燕北。

    李长安看了周乾一眼。周乾依然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所以我今天请你来。”

    淑妃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个道理我懂。我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和乾儿无关。你要报仇，冲我来。”

    周乾猛地抬起头：“母妃！”

    “闭嘴。”淑妃的声音依然温柔，但语气不容置疑。

    “这件事因我而起，就该由我来承担。你是皇子，你有你的路要走，不要被我拖累。”

    周乾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长安看著这对母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娘娘，你杀我，是为了四皇子，四皇子替你道歉，也是为了你。你们母子二人，一个愿意为对方杀人，一个愿意为对方低头。”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

    “这份母子情深，我同情，但二十多个燕北二郎的命——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掉的。”

    淑妃的脸色白了一分，没有说话。

    周乾站起身来，朝李长安深深鞠了一躬：“世子，母妃做错的事，我来担。那二十多个燕北铁骑的抚恤，我十倍赔付。他们的家人，我安南王府养一辈子。”

    李长安看著他，没有说话。

    “还有。”

    周乾直起身，目光直视李长安诚恳地说道：“从今天起，我周乾在京城，绝不做任何对世子不利的事，世子若有需要，我安南王府上下，任世子差遣。

    这话说得极重。

    一个皇子对一个藩王世子说“任你差遣”，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朝堂震动。

    但周乾说得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李长安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四皇子，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的话，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周乾没有犹豫，“但我还是要说，因为这是我欠你的。”

    李长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淑妃也跟著站起身来，看著他，欲言又止。

    李长安多看了她几眼，朝她拱了拱手：“淑妃娘娘，告辞。”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周乾跟在他身后，送他到门口。

    “世子。”周乾忽然叫住了他。

    李长安停下脚步。

    “那二十多个士兵的事”周乾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会说到做到。”

    李长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四皇子，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覆，要不然不要怪我出手狠。”

    他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周乾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嘆息。

    屋子里，淑妃一个人坐在圆桌旁，面对著三副没有动过几筷子的饭菜。

    她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她看著那杯凉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