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淑的嘆息声还在耳边，李长安已经翻过了刘家的围墙。

    巷子里晨光清冷，青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微微打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左边右边各挨了一记耳光，到现在还隱隱发烫。

    那女人下手是真狠，半点没留情面。

    但她的嘴唇是软的，眼泪是咸的。最后那声嘆息，轻得像秋天的落叶，飘在他心上，怎么都拂不去。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今天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今天是祭祖大典。

    回到燕北王府的时候，陈亮已经在书房里等著了，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袍子。

    月白色的，腰间繫著墨色丝絛，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那把扇子也换了一把新的——扇面上画著山水，题了一行小字，李长安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你穿成这样，是去祭祖还是去相亲？”李长安进门看了一眼，问道。

    陈亮摇著扇子，笑眯眯的：“两者不耽误。万一有哪家闺秀看上我了呢？”

    “看上你什么？看你会摇扇子？”

    “看上我有才。”陈亮合上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拍，“腹有诗书气自华，你这种武夫不懂。”

    李长安懒得跟他斗嘴，走到衣架前，取下那身早就备好的蟒袍。

    五爪蟒袍，石青色底，金线绣成的蟒纹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下摆，蟒首昂然，爪握山河，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五爪，这是太子才配享的规制，当朝皇子中，只有太子穿的是五爪——其余皇子，哪怕是二皇子、三皇子、大皇子，也只能穿四爪。

    而他李长安，一个异姓王世子，能和太子平起平坐，同穿五爪。

    为什么？因为他父亲是燕北王李雄霸。大周朝最有权势的异姓王，没有之一。

    陈亮看著他穿上那身蟒袍，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让你参加祭祖大典吗？”他忽然问。

    李长安繫著腰带的手顿了一下。“想让我看看，皇家的排场。”

    “不止。”陈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晨光照进来，“祭祖大典是皇族最隆重的仪式，能参加的只有三种人——皇族宗亲、朝廷重臣、藩王世子，你是第三种。”

    他转过身，看著李长安。

    “皇帝让你参加，是在告诉天下人——燕北王世子，是他的人。也是在告诉你——別忘了，你是臣子。”

    李长安系好腰带，把斩岳刀掛在腰间。“我知道。”

    “知道就好。”陈亮点了点头，“走吧，別迟到了。”

    赵铁山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他今天也换了新衣，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著长刀，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他的伤已经全好了，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但眼睛下面那层青黑还在——昨晚大概又没睡好。

    “香儿姑娘昨晚没来找你？”李长安翻身上马，隨口问了一句。

    赵铁山那张粗獷的脸又红了。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李长安看了他一眼，笑了，没有再追问。

    三个人骑马朝皇城方向走去。身后没有跟著燕北铁骑——今天是祭祖大典，皇帝特意吩咐了。

    各王府的护卫只能带三名隨从。李长安带了陈亮和赵铁山，刚好三个。

    皇城门外，已经停满了车马。

    各王府的轿子、国公府的马车、大臣们的官轿，从城门口一直排到长街尽头，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穿著各色朝服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衣冠，有的在眺望皇城的方向，脸上带著肃穆的表情。

    祭祖大典，一年一度，是大周最隆重的仪式。比登基大典差不了多少。

    李长安下马，把韁绳交给迎上来的太监，带著陈亮和赵铁山走进皇城。

    穿过太和门，走过金水桥，来到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最前面是皇族宗亲。太子周昭站在最前方，一身杏黄色五爪蟒袍，小小年纪却站得笔直，下頜微收，目光平视前方，努力做出大人的样子。

    他的身后是二皇子端王周瑞、三皇子周宇、大皇子周枫——三位皇子穿的都是四爪蟒袍，虽然也是金线绣成，但爪数少了一爪，气势便差了一个层次。

    再往后是朝廷重臣，三公九卿、六部尚书，个个身著朝服，神情庄重。最后面是各藩王世子和勛贵子弟。

    而李长安的位置，在皇族宗亲的队列里。和太子並排。

    他刚站定，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五爪蟒袍，石青色底，金线蟒纹，在整个广场上，穿五爪蟒袍的只有三个人——皇帝、太子、燕北王世子李长安。

    皇帝穿的是龙袍，五爪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