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石阶……莫非考验的并非肉身强度？”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灵光一闪。

    “否则，怎会一转身放弃，重压便即刻消失？”

    李菖心中微动，索性不再运转功法抵御那股压迫，试着放松心神，仿佛重压根本不存在一般，如同方才过河时那样，将它当作幻境。

    他这般想着，毅然迈步向上。

    一步。

    重压如山倾覆，脊背微弯，骨骼咯吱作响。

    但细一感受，那股重压似乎比预想中轻了一丝。

    “莫非是心境不够平静？”

    李菖当即在石阶上盘膝坐下，开始沉心静气。

    一个时辰后，他起身，心无杂念，迈步向前，如履平地一般。

    一步、十步、二十步，脚步轻盈。

    然而，一阵山风拂过面颊的刹那，重力骤然袭来，如山岳压顶，肉身瞬间不堪重负，骨骼爆响，仿佛骨肉分离。

    李菖立刻后退一步，重压这才骤然减轻。

    若是晚上一息，只怕已被压成肉泥。

    但他心中反倒一喜。

    这说明他的方向是对的。

    只要心境足够澄澈，便能闯过此关。

    方才只是山风扰神，心境动摇了一丝，重压便随之临身。

    想要闯过此关，必须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视山风如无物，视石阶如平地，如梦如幻，仿佛自己根本不在孤峰之上。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等心境，岂是一朝一夕可达。

    可李菖已别无选择。

    他再次盘膝坐下，敛息凝神，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

    石阶之上，他如顽石一般，不言不动。

    不知从何时起，身侧的岩石缝隙中探出了一株细嫩的草芽，悄然生长，转眼便青翠欲滴。

    夏日骤雨倾盆，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淌下，衣衫湿透，他纹丝未动。

    秋风起，黄叶飘零，一片片落在他的肩头、膝上，积了又散，散了又积。

    冬雪纷扬，将他覆成一尊雪人，寒风如刀，割面削骨，他依旧岿然不动。

    雪融冰消，草又青了。

    又一场暴雨落下，雷声轰鸣，雨水在他身周汇成细流，顺着石阶蜿蜒而下。

    落叶再次铺满山道，金红一片。

    雪花再一次飘落，一层又一层，将他掩埋。

    待到雪化时，那株不知名的草已开了花，结了籽，又悄然枯萎。

    李菖终于睁开双眼。

    眸中无悲无喜，澄澈如镜。

    他缓缓起身，衣袍上的尘埃簌簌而落，仿佛抖落了十年光阴。

    迈步，向上。

    山间有风，有雨，有鸟鸣。

    他只管缓慢而行，步履从容，如踏平地。

    不知走了多久，李菖已来到大殿门口。

    他抬起头，望向殿门。

    此刻才终于看清，殿上匾额写着三个古朴大字：明心殿。

    殿门无声开启。

    李菖迈步走入大殿。

    殿内空旷，没有佛像，没有供桌，只有一面巨大的铜镜悬于正中央。

    铜镜古旧，镜面斑驳，隐约可见人影。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能走到这里，说明你的心境，已达到冲击化神的水准了。”

    李菖微微一怔，随即抱拳道：“多谢前辈指点。敢问这铜镜……”

    “此镜名为‘明心镜’。”那声音继续道，“大河幻境，考验的是你能否勘破虚妄；

    九百石阶，考验的是你能否心外无物。

    你能走过这两道坎，道心根基已然稳固。”

    它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但这明心镜……考验的是，你敢不敢面对自己。”

    话音未落，那面斑驳的铜镜骤然亮起。

    镜面如水波荡漾，斑驳的锈迹一层层剥落，露出光可鉴人的镜心。

    李菖的身影清晰映在其中。

    然而不过一息，镜中画面便扭曲变幻。

    他看见自己面对玄渊真君，被对方一剑斩下头颅，魄幽漓草被夺走。

    画面骤然一转。

    他看见了自己的洞府。

    洞府中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莹白玉瓶。

    瓶中，是那枚双元丹。

    镜中，另一个“李菖”盘膝而坐，正将那枚丹药送入口中。

    那个“李菖”气息暴涨，直冲元婴巅峰，却在突破的瞬间双目赤红，七窍流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神魂被某种污浊侵蚀，道心崩塌，沦为只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