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沈怀古暴怒。

    他一把掀翻手边的茶桌，在一众女眷的尖叫声里，呵斥着，叫嚣着。

    “逆女！逆女！如今居然还敢将弑父的心放上明面了，看来这些年把你送去关外还是太便宜你了！”

    沈怀古几乎跳起来，怒吼道：“来人！把她给我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我要关死她，关死她！”

    沈宁站在原地，嗤笑一声：“关我？”

    下一瞬，柴房那边传出一声闷响，热浪顿时席卷半个沈府。

    众人皆惊。

    门外趴在屋檐上的晋三和晋小五都愣住了。

    晋三手里握着令牌抬头，眼瞅着柴房方向黑烟滚滚。

    沈家下人匆匆来报：“老爷！柴房走水了！”

    沈怀古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

    他仍不死心：“那就把她给我关去祠堂！关死她！”

    轰隆！

    又是一声。

    堂屋顶上，晋三和晋小五被方才天上落下的两道碗口粗的紫雷吓得退后好几步。

    这白日里晴空落这么大的雷，让两人倒抽一口凉气。

    尤其是晋三，低头瞧着手里能在关键时候震慑沈怀古的令牌，忽然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这沈大姑娘哪里是需要王爷保护的样子，她这分明是受到天地庇佑啊！

    堂屋内，沈怀古愣住，火气已经消散大半。

    另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扑通跪在地上：“老爷，祠堂，祠堂……”

    沈怀古急忙上前：“祠堂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下人支支吾吾：“祠堂，被雷劈断了屋檐，塌了一角！”

    沈怀古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退后半步。

    沈宁就那样淡然站着。

    她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着扇子缓缓拨开：“还要往哪里关？接着说。”

    屋外明明无风，屋檐四角的占风铎却叮当作响。

    沈怀古不敢开口了。

    他去过鬼神楼，见识过京城的另一面，知道这世上凡人不过弱小一族，更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脸色一寸寸灰败下来，半晌，干瘪的唇上下一碰：“……是爹的错，爹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你。”

    他拱手，在众人面前，对着沈宁深鞠一躬，咬牙道：“爹，错了。”

    沈家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带着二房一家来看戏的林夫人，此时也怕了，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沈宁瞧着这一屋子人，嗤笑道：“沈怀古，你不是真的在追责，你只是，急于找个人背黑锅。至于这个人是谁，对你而言无所谓。”

    她环视一圈：“沈家的孩子你不想动，萧家的血脉你不敢动，那不还有个来路不明的，正好能用。”

    沈昭与沈婉昨夜不在，还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如今听她这么说，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沈宁也没解释。

    她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转身便走。

    身后，沈怀古缓缓直起身。

    “都是你！”他忽然指向沈昭，“都是你这混账，惹出来的祸事！”

    他取下墙上的戒尺，咬牙切齿，用了浑身力气，怒打在沈昭身上。

    堂屋里，霎时爆出沈昭凄厉的哭嚎声。

    沈家家事最终闹了个满城风雨。

    皇帝元宇看着呈上的密报，瞧着桌上几摞御史弹劾沈怀古的奏折，气笑了。

    程朱理学最有潜力接替程大儒的人，居然从根里烂穿了。

    可他还不能一口气拔掉，要考虑沈怀古身后错综复杂的关系，还要考虑武安侯萧允之不愿意旧事重提，不想再回头看的决定。

    “当年属他最决绝，如今怕是根本不敢回头看。”

    皇帝把密信仍在一旁，抬起头看着逗鸟的太子元泽，立马端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瞧瞧你，元澈都请旨赐婚了，你身为储君，到现在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若非太医院拿人头保证你身子没问题，朕都要怀疑你不行了！”

    元泽一愣，委屈巴巴回头：“父皇，这话就过了。”他摊手，“元澈能娶媳妇，他拿什么娶的媳妇？”

    元宇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不知他什么意思。

    却见元泽痛心疾首道：“他找儿臣要了八十台聘礼啊！八十台啊！儿臣只差把东宫都卖出去了啊！”

    “哈？”元宇挑眉。

    “他有多穷，父皇与儿臣心知肚明。”

    元宇不吭声了。

    确实，自打元澈开智，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二十五后，就暗地里黑吃黑，干了不少不能提的事。

    他在前面打劫抄家，太子和皇帝两个在后面扫尾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