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动作，到底是让魏忠贤怕了。

    孙青的目光，再一次落到崔呈秀的身上。

    阉党清算的源头，便是从崔呈秀开始。纵然他请辞自尽又如何？一样会被挖出来鞭尸。

    孙青并未直接回答魏忠贤的问题，反而转向崔呈秀：“你呢？想活吗？”

    “什么？”崔呈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嗤笑一声：“放肆！本官当朝重臣，将如今圣上刚登基，正是依仗老臣，阉党巩固朝局的时候，何来活不活一说？”

    这话说的，更像是与崔呈秀作对。

    孙青并不急于辩解，又问魏忠贤：“他也要包活吗？”

    魏忠贤神色有些复杂，声音沉甸甸的：“那就要看他自己了。”

    一开口，质问的不是孙青到底有没有能力做到，反而是在想，崔呈秀自己的问题。

    别看着魏忠贤此刻还能如此淡然，其实心里面，早就慌得不行。

    否者，也轮不到孙青在他跟前指手画脚。

    而目前的回答，很明显，他想要保住的，只有他自己。

    人性本就自私，更何况，崔呈秀与魏忠贤的开始，也是各怀目的。

    视线又一次落在崔呈秀脸上，他阴沉着一张脸，沉默片刻，哼笑一声：“我的命，我自己都保不住，就你，凭什么？”

    “一个毛头小子！”

    能让魏忠贤都重视的人，崔呈秀绝不会凭个人喜欢否决此人。关键还是在之前，竟然敢说自己会自尽。

    “不必多此一举。”崔呈秀语气慵懒倨傲：“一点风吹草动而已，只要有魏公在的一日，我的而为之便稳如泰山。”

    “仅因一些莫须有猜想，便要大费周章，惶恐不安，实在是没必要。”

    崔呈秀根本不在意。

    他手握兵部与督察院大权，背后还有文中贤撑腰。几个小小文官弹劾他，简直是不知死活。

    再说那杨所修只是拿着‘丁忧守制’来做文章，不过只是文官之间的小打小闹的试探。仅仅因此想要他性命，简直可笑。

    他笃定孙青还会将继续劝说，率先开口：“正好也让有些装神弄鬼的人看看，大明之中谁敢动我？！”

    话说的太满，孙青却只是浅浅一笑：“既崔尚书不需要，那还请你回避。”

    “混账！”崔呈秀火气瞬间上涌。

    这孙青，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做作。

    不过是一个小小弹劾，刚好应证他所说之言。至于那弹劾之人，崔呈秀早有定夺，只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便能杀鸡敬狗，也正好借着此事敲打一下朝堂上蠢蠢欲动的文官。

    “孙公子都说了，你便先出去。”魏忠贤淡淡开口。

    崔呈秀眼中满是错愕，却也不敢再多说一眼，眼中满是幽怨之色，却只得低垂脑袋，默默离开。

    密室之中，只剩他们三人，以及即将燃烧到尽头的蜡烛。

    烛泪流淌，魏忠贤沉道：“咱家对崔尚书，还是很信任的。”

    这话看似莫名，实则大有深意。孙青知道这话发自肺腑，毕竟崔呈秀可是阉党的骨干人物。

    魏忠贤能做出这么多的坏事，其中八成的原因，都是崔呈秀捣鼓的。要是对这人不信任，能给出这么大的权限？

    孙青不置可否：“信任和要命是两回事，你信任他，可不代表他会害你。”

    “此话何解？”魏忠贤问。

    崔呈秀身为阉党朝外梁柱，他一遭弹劾罢官，百官群起攻讦，阉党人心溃散。

    累累罪证顺着他牵连到魏忠贤，失去外援、孤立无援，只能步步落入崇祯布下的死局，最终落得自尽收场。

    只是这些话，孙青不可如此说，高深莫测一笑：“枝朽必先倾主干！”

    魏忠贤没读过书，大字不识的一个，哪儿懂得这些话。倒是身旁的杨青青，身躯轻微一颤，附身在魏忠贤耳边说话。

    片刻之后，魏忠贤脸上再无半点血色。用力朝着桌子上一拍，桌上东西尽数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再看孙青时，脸上也有了恐惧之色：“你预料他会自尽，当真！”

    孙青点头：“他自己选择的，我自不会为一个不想活的人逆天而行。”

    魏忠贤眼中惶恐，从朱由检入宫那刻开始，他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后来每一次的风吹草动，也让魏忠贤入惊弓之鸟。特别是客氏被赶出宫的那刻，魏忠贤竟有一种日子不久的感觉。

    “你仔细说来。”魏忠贤开口。

    孙青正在思索，该如何说明魏忠贤此刻处境。让此人能够彻底信任自己，甚至顶替崔呈秀在他心中信任等级。

    孙青迟疑片刻，叹息一声：“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让今上不愿意动你。”

    “如今你的情况，想要找出治你罪的理由，简直多如牛毛。”孙青微微一顿：“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