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昏暗，只有窗楣透着微弱的光，屋中陈设一切如旧。

    唯有那张床，是前些日子刚换的冰床，每日有专人负责照料和打理。

    客氏便躺在那病床上，纵然浑身已裹满防腐药粉，也刻意用冰床冻着，可依旧散发出一股古怪味道。

    好在屋中熏香浓郁刺鼻，若不仔细分辨，倒也难以察觉。

    他坐下，床上人的脸白地的可怕，只剩下厚重的胭脂，再也没有半点鲜活气。

    只是躺在那，安静地再不似往常。

    魏忠贤想到曾经，二人本就是深宫之中彼此之间唯一的寄托，同样也是荣辱性命为一体的共生关系。

    客氏本该是魏忠贤的根，是他寂寞时候的温暖。

    魏忠贤指尖轻搭在床边，声音沙哑低沉，无半分狠劲，只剩死寂落寞：“旁人皆惧我、趋附我，唯独你，见过我卑贱潦倒的模样，没有半分嫌弃。”

    “如今你先走一步，这偌大皇宫，滔天权势，于我而言再无半点滋味。”

    说完此话，客氏手忽然落下床来。不过是人死太久，所产生的躯体变化而已。

    魏忠贤却吓得不轻，忙站起身来，脸上全是紧张之色：“你是在怪我吗？”

    “不，你不应该怪我的。”

    “分明是你，疼爱那年轻后生。不过是宫门一面，你便随着他走了，甚至……”

    后面的话，他实在是难以启齿。更因为，那后生拥有他永远给不来的幸福。

    唯有在此刻，魏忠贤全然没有在外人跟前的阴柔压迫，更不会端架子。哪怕此刻，床上的只是一个死人，他也仿佛回到了当初。

    仅静静坐在她身侧，听她絮叨。但凡她稍有不悦，便会立刻收敛力气，柔声安抚，从不舍得半分呵斥。

    只是交河县的飞鸽传书一条接着一条，他远在京中，对于那些彻夜欢好的行为，也实在是不能忍受。

    “如今新君早已容不下你我共生之势，留你在世，便是日后清算我的最大把柄。”

    “你的想法很好，却也太过危险冒险。你我俱是要为后人想想的。”

    “无奈，只能舍你保全一线生机。”

    魏忠贤说罢，站了起来。

    抬起双手抹了一把脸，这一动作，疲惫之色尽数展现。当手从脸上拿开时，仿佛刚才在这儿的，是另一个人。

    魏忠贤脸上再无半点柔情，只是怒喝一声：“好你个客氏，冥顽不灵，不停教诲。”

    “既你死不悔改，还想混淆皇家血脉，绝不能饶你！”

    屋中瞬间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京城中，消息如风散开。

    今上特地让人张贴黄榜，昭告天下：

    乳媪客氏，秽乱深宫，残害天家血脉，擅权乱政，私藏御用禁物，罪连十恶，论当杖毙。

    今魏忠贤举报，彻查此事，查抄客家。

    以上消息，早已令民众兴奋非凡。唯有魏忠贤，连续三日，闭门谢客。

    而府中。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从后门进入，上面沉甸甸的全是金银器物。

    魏忠贤立在后院之中，一双眼中全是令人琢磨不透的情绪。

    孙青与杨青青站在后面，默默数着进入马车。

    统共二十三辆车，全是抢在客氏抄家之前，从里面运出来的钱财。一众马车之中，金银玉器数不胜数，魏忠贤却连看都不看，唯有客氏身前最爱的绣花枕头，他拿在手中，看了又看，眼中均是不舍。

    许久，才回头，看向孙青：“咱家如今，对这些身外之物，也没兴趣。”

    “你让取来，那便取来了。”

    魏忠贤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你说，咱家接下来，又该如何呢？”

    孙青瞧着这些金银，心中泛起涟漪。说不激动，那是骗人的。他步步为营，为的就是这大笔钱财。

    “壁虎断尾！”孙青斩钉截铁。

    杨青青霍地转头，盯着孙青，眸光一暗。

    魏忠贤呢喃这四个字，随即发出一声苦笑，眼中充满无奈：“当真只能如此了吗？”

    客氏一死，八名孕妇从客氏府中搜出。客氏之子侯国兴大喊冤枉，可除那孕妇之外，府邸中还搜出大量龙袍、龙凤饰品、违禁金银器物等。

    早就难逃罪责。

    “祖公，”杨青青声音略带一丝沙哑：“如今朝堂之上，群臣奋起反击，纷纷上奏弹劾我们。”

    “只怕今上那边，迟早有所动作了。”

    提到此处，杨青青满是担忧。

    按理说，魏忠贤如今手中，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真的想要造反，也不是难事。

    相比之下，朱由校势力单薄，倒也构不成什么影响。

    杨青青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只是一个眼神，魏忠贤已经明白杨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