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逢元望着杨青青，脚步微顿。回头看了身边孙青一眼。

    虽未说话，可行为举止皆是警惕，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一步。

    躬身行礼，神色平和无喜无悲：“见过杨姑娘。”

    依照礼法，问候对方时，通常会在后面加上一个自称。王逢元面对杨青青，却忽略自称。

    若是阉党官员互相见面，平静之间常自称本官。若是上级，便要自称下官。然而杨青青仅仅只是阉党核心成员，并无官职。

    若是在魏忠贤如日中天时，一声下官或在下，也是合情合理。如今风声紧，晋商对于阉党更是深恶痛绝，恨不能立刻赶尽杀绝。

    面对阉党成员太过谦卑，只会主动将自己划为阉党一派。到时候清算起来，他又该如何是好？

    若是以长辈自称，那更大大不妙。瘦死骆驼比马大，他既也曾在阉党之中，便也知道杨青青身份地位。

    稍有差池，只怕全家老小，小命不保。

    而孙青又是何人？

    他是孙氏子弟，孙承宗痛恨阉党，势与奸宦不两立。

    孙青又如何出名？

    交河县保住数万百姓安心过冬，可这功绩，却归在了魏公公头上？

    他是奸是忠，谁也说不出来。

    此刻又与杨青青同时出现，王逢元直呼头疼。面对孙青，既不能将他当做东林党对待，更不能与阉党相提并论。

    杨青青淡淡一笑，眼中落寞一闪而过。

    曾经阉党又多风光无限，此刻杨青青心中落差便有多明显。再看王逢元，杨青青冷哼一声：“王逢元，断断数月不见，你变化可真大！”

    “记得上次来，你还亲自城门迎接，夹道欢呼，大摆流水宴席。”

    王逢元脸色苍白，不发一言，低垂脑袋。

    今上态度明确，阉党被清算也是早晚。面对讥讽，充耳不闻也就罢了。

    谁想杨青青笑出声来：“当真是见风使舵，我心情不好，你偏又撞了上来，我倒是要看看，老狗的牙齿还不能不能咬人了！”

    话音落下，一身华服的杨青青宛如换了一个人，眼神冰冷弑杀。

    “哎哟，姑娘饶命啊！”仅是一个眼神，王逢元已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又忙用双手撑着跪起来，言辞恳切：“姑娘亲临，笑的哪儿敢怠慢。实在是一时糊涂，乱了分寸。”

    “毕竟……您和孙大人一起来的。”王逢元小心翼翼的朝着孙青去看。

    按理说，知县仅仅只是管着一个县而已。而一府所有桑植县全部归知府所管辖。

    往往知县瞧见了府台，都要自称下官。

    全家老小性命在前，王逢元也实属无奈。

    杨青青睥了他一眼，语调冷漠：“王逢元，悄悄你将河间府都管成什么样了。如今孙大人来了，你便在旁好好学着吧！”

    孙青开口，王逢元心中尚且不服气。哪怕再早两月，杨青青一旦开口，王逢元也定不敢有半点言语。

    只是现在已今时不同往日了。

    “杨姑娘，”王逢元长叹一口气，苦口婆心道：“并非是在下对您不敬，实在是朝廷不容啊！”

    “孙大人如今不过只是正七品，而我的位置，却是正四品。一个知县却来执行知府职责，只怕朝廷不容。”

    他眼睛微微一眯，话虽说的小心，态度却很坚决：“杨姑娘若还如以往那般任意妄为，只怕……”

    “啪”的一声，一个匣子砸王逢元头上。

    王逢元吃痛，额间血水滚落，却不敢开口发出半点声音。

    低垂着头狠狠咬牙，眼底恨意却难以遮掩。

    孙青与一旁伫立静静观看，并不插手其中。

    朝堂之上风向大多如此，魏忠贤处境堪言，曾经依附他的臣子纷纷倒戈。若不是如今魏忠贤势力尚在，只怕比这还要不如。

    “王逢元，好好看看里面是什么吧！”杨青青声音冷漠。

    虽说心理落差极大，她倒也很快调整，至少面王逢元这号人物，还不至于乱了方寸。

    王逢元黑着脸，也不敢去擦额间血渍，忍着痛捡起盒子。

    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

    上书：朕观察孙青治交河颇有章法，政绩可观。反观河间府，人才济济却将无力面对雪灾，以至饿殍遍地。王逢元既无力绥靖，着孙青接管河间府。

    字字句句，都让王逢元惶恐。

    而真正令他难堪的，还是上面的金印。

    崇祯皇帝手谕，他如何敢违抗？

    “不……不可能！”王逢元颤抖着声音低吼一声。

    孙青好笑：“莫不是王大人，就连今上手谕也敢质疑？”

    “微臣不敢！”王逢元立刻诚惶诚惶恐。

    却也不服道：“可孙大人如今胜任七品也不到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