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

    孙青推开门时，沈君如已坐在软凳上。

    瞧见孙青进来，脸上总算恢复曾经那纯真笑容：“算你识相，知道将那贼女子给赶走。”

    说着，她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也幸亏她跑得快，要是等我伤好了，非将她砍成好几块。”

    女子说话最是重视词义，说的如此直白血腥的，怕也就只有沈君如了。

    瞧见她精神头十足，孙青也略微放心。

    将暖手水袋塞到她怀中，语气略带埋怨：“一醒来便要打要杀。”

    “大夫可说，若不是剑偏了些，你怕是小命难保。”

    想到当时凶险，孙青便惊心胆颤。那样的伤势，纵然是换到现代，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手术。

    亏的沈君如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极速止住血，才保住了她的小命。自然，也是感慨她生命力的顽强，如此重伤，竟也能挺了过来。

    听见孙青的话，沈君如轻哼一声，骄傲一笑：“这算什么？”

    “爷爷说过，我生在了沙场上。是英魂们替我接生，马蹄也曾踩烂我的手脚。”

    “我是为战斗而生的，所以，我便是刀枪。”

    她说这话时，双眼明亮，全是骄傲。

    孙青却听得心酸，这些话，说的多好听。可仔细一想，不就是她的母亲即将临盆还在上阵杀敌，最后战死，她生在了战场上吗？

    “你不是刀枪棍棒，你是人，是一个女人。”孙青声音柔软，伸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

    “可是……”沈君如眨着眼睛，满是疑惑的看着他：“你不是说，身为暗卫，就要有为主人去死的觉悟吗？”

    “我的命，是爷爷给的。爷爷说，他的命是孙爷爷给的。所以，以后我就要听孙爷爷的话。”

    “那是以前。”孙青感慨一声：“以后，你嫁给我。你的命，就是你自己的。”

    “你要好好为自己活着，不为其他的什么人，知道吗？”

    沈君如眼中全是迷茫之色，呢喃着：“嫁给你，就只能为自己活着了？”

    她眼中有不解。

    “嗯！”孙青重重点头。

    沈君如又问：“那杨青青还会嫁给你吗？”

    孙青眼神有瞬间僵硬，语气艰难：“会的。还有四日，她的花嫁和百里红妆，便会从京城一路拉到河间府。”

    “她得成为我的妻子，而那些东西，也得到河间府来。”

    孙青回头，盯着沈君如，神色复杂：“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但我需要这些。”

    一丝伤痛，从沈君如眼中划过。

    “孙爷爷说，成亲就是那个人属于另一个人了。”

    “可后来，孙爷爷让我和你成亲。他说，你的家里有贼，我要盯着。”

    沈君如说罢，再是疑惑的看着孙青：“我和你成亲后，真的就是为自己活着吗？”

    孙青郑重点头。

    沈君如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那杨青青呢？是为了自己吗？”

    “她……”孙青声音迟疑，透着一丝警惕：“那便不该是我关心的事情了。”

    沈君如低着头，脸上忽然出现痛苦之色。

    “怎么了？”孙青忙上前安慰。

    沈君如捂着被剑贯穿的地方，咬着牙，地喊着：“痛，好痛，我好痛。”

    她红了眼睛，虽不曾掉落眼泪，整个人却蜷缩一团。

    孙青瞧着心疼，忙抱着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上被子，陪在左右。

    曾经，交河县驿站。沈君如霸占着床，孙青只能无奈叹息，默默地坐在旁边看着书籍。

    此刻，孙青坐在床边，看着她渐渐入睡，心中也渐渐安稳。

    若是盛世，就此二人隐居山林，未尝不可。

    可他已经迈出去了……

    孙承宗、魏忠贤，就连崇祯，都不会放过他。

    他要做的，依旧是要做这乱世之中，有一席之地。

    三日后，放粮！

    同日，便是杨青青口中七日时限，孙青大婚！

    高阳孙氏，来的不是孙承宗，而是长子孙铨、宋献。

    二人与头日夜晚到，一路风霜，二人尽显憔悴。

    再次见面，情形完全与上一次见面不同。孙铨已多了几分礼数，能平静叫出孙青名字。

    明日大婚，孙家亦是有姑娘出嫁。

    孙铨带着一众随从，大小箱子亦有六口，其中一件嫁衣，略显粗糙，一瞧便是赶制出来的。

    沈君如还在驿站，便以那为女儿出嫁处，刚到府门，转头便去了驿站。

    “孙大人！”倒是宋献，当即便要行礼：“下官要恭贺您，直接跃级，为四品知府大人。”

    孙青虚扶一下，忙让宋献起身：“老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