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没有一切度量，只有痛苦在绝对寂静的黑暗中无限延展。

    这种纯粹的、作用于每一寸存在本身的折磨，不知持续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漫长到楚文几乎要忘却自己为何而来，甚至快要忘记“楚文”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然而，在极致的、重复了亿万次的“毁灭”与“重组”的轮回中，某种诡异的变化悄然发生。他的身体，或者说构成他这具梦中之身的规则与意识集合体，似乎开始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适应”。

    他能越来越清晰地捕捉到自身被规则之力碾碎成最细微“碎屑”的那一个临界点，也能更分明地感知到无数碎屑被强行牵引、拼凑回原状的“重塑”瞬间。

    痛苦并未减轻，但他“承受”痛苦的那个“自我”，却仿佛被磨砺得更加……坚韧，或者说，麻木。

    只是，任凭他如何在苦海中保持一缕清明，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关于毁灭规则的灵光，却始终无法突破这绝对的禁锢。

    第一张底牌‘浑源珠’的力量早已被墨迅剥离，他第二张底牌：预知规则碎片，此刻如同被冰封的琥珀，静静悬浮在身侧不远处的凝固时空中，可望而不可即。

    或许，从他被时空凝滞的那一刻起，真正的“他”就已经被冻结了。

    或许，只要触碰到那片被冻结的预知规则，这场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噩梦就会惊醒。

    碰上墨迅这样的存在，任何算计和底牌都显得苍白可笑。

    楚文并非不能接受失败，只是对方这种以折磨为乐、近乎病态的凌虐方式，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

    在无尽的痛苦中，一种近乎荒诞的“苦中作乐”悄然滋生。就像久卧病榻的人反而成了半个医生，在无数次“观摩”墨迅如何精微操控毁灭规则，将痛苦以艺术般精准的方式施加于己身时，楚文竟感觉自己对“毁灭”这一概念的理解，在以一种缓慢却切实的速度增长。

    渐渐的，那些曾经晦涩难明的毁灭规则运转轨迹，似乎正变得……有迹可循。

    “你…累不累？”

    不知又过去多少岁月，楚文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他居然重新掌控了声带的震动，发出了嘶哑干涩的声音。

    那曾经足以瞬间击溃任何意志的极致痛苦，仿佛已被他抛在了意识的某个遥远角落。

    墨迅没有回应。

    祂的“工作”依旧精准而冷酷，继续将楚文的身躯分解、重组，如同一个永不厌倦的工匠在打磨一件特殊的材料。

    循环，无尽的循环。

    直到某一次“毁灭”的过程中，楚文的心神骤然凝聚，一种玄妙的掌控感涌现——

    他竟能主动将自己身躯即将被击中的一小部分！

    提前在概念上“分离”出去！虽然这导致那部分躯体在重组时产生了更剧烈的错位感，但那一瞬间降临的、针对该区域的毁灭性痛苦，却被巧妙地“规避”掉了大半！

    一直沉默如同机械的墨迅，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还不算愚蠢到无可救药。”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些许纯粹的癫狂，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能意识到痛苦本身也是规则运转的‘轨迹’，并尝试在其降临前进行‘预判分离’…这样，你才算勉强有了与此刻的我，对话的资格。”

    话音落下，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永无休止的“碎肉”循环，终于停止了。

    楚文喘息着，凭借新领悟的那一丝微弱掌控力，开始主动牵引周围散逸的毁灭规则气息，如同最精细的外科医生，将自己“碎裂”的身躯一块块“缝合”回原位。过程依旧伴随着剧痛，但这一次，痛苦源自他自己的“操作”，而非外力的强加。

    “你……究竟想做什么？”

    楚文抬起头，望向那道一直笼罩在毁灭阴影中的身影，问出了深埋心底的疑惑。

    他思考了很久，排除了许多可能。墨迅毁灭这方天地，是在凌天陨落之后。结合其非人的形态与对凌天那复杂的情绪，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祂与凌天，或许真是某种意义上的“同源”，甚至是‘兄弟’？

    “我想做什么？”墨迅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第一次真正将“注视”聚焦在楚文的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本质，“不如问问你自己，你想做什么？”

    “身负浑源珠，觊觎预知规则，如今又把手伸向毁灭……”

    祂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寰宇间的创世规则屈指可数，你想一人独占其三？胃口倒是不小。”

    楚文心神一震，却无从辩驳。他的道路，确实是在不由自主地汇聚这些至高之力。

    “击败我。”墨迅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只有赢了我，你才有资格参悟我留在此地的规则痕迹。我的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窥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