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楼第六层。

    北帝的声音继续在空间中回荡，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浑源’所代表的创世规则，其层次远超我等生灵的认知。一旦有人真正执掌‘浑源’，与此相关的历史、记忆、乃至部分‘事实’，都可能被无形的手悄然修正。这便是古老预言中所谓的‘浑源自晦’——浑源出世，则痕迹自隐，因果自晦。”

    “而你，作为浑源珠的执掌者，从今往后，必须万分谨慎，绝不可轻易暴露此珠的存在。一旦消息走漏，宇宙海中那些敌视我人族、或恐惧‘浑源’再现的强横族群，将不惜一切代价，倾尽全力将你扼杀于成长之中。”

    “因为一个注定能踏足帝君，甚至窥探帝君之上境界的‘浑源执掌者’，对他们而言，是足以颠覆未来宇宙海格局的最大威胁。他们恐惧，但对你，对人族而言，这本该是最大的幸运与机遇。”

    北帝话锋再次一转，语气稍缓：“不过，在你突破道君境之前，大体还算安全。按照惯例，六大势力不会强迫未成道君的天才过早前往危机四伏的宇宙海。你可以安心在相对平稳的宇宙疆域内，按部就班地修行成长。”

    “为师今日告诉你这些，首要目的是提醒你谨守秘密，哪怕是对我，也无需和盘托出。因为无人能预料，创世规则层面的‘修正’究竟会以何种形式、在何时发生。”

    “试想，若你此次突破成功，甚至未来真正执掌浑源。届时，所有人的记忆若被‘修正’。”

    “那些同样持有浑源珠碎片、却因此失败身陨的天才，在他们的至亲好友记忆中，击杀他们后人的‘凶手’，可能就会莫名变成你。然而，在‘修正’后的因果里，这个‘你’的杀人动机，可能与‘浑源珠’毫无关系，而是出于其他恩怨情仇……”

    北帝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凉：“如此种种，皆是为师基于古老记载与自身推演的猜测，并无定数。但你必须心中有数。未来无论遭遇何等匪夷所思的污蔑或孤立，都需保持冷静，看清迷雾之下的本质。”

    “当然，”北帝最后语气稍松，“你也无需过度忧虑。漫漫岁月以来，从未有人真正彻底掌控过‘浑源珠’。你此番，或许也仅仅是借助‘护心镜’之力，经历一次失败的突破后重新复苏罢了。一切皆是未知。”

    他挥了挥手：“去吧，静心准备。有为师与归临、隋天两位道尊，亲自在此坐镇，那些异族安插的宵小之徒，绝无可能干扰到你半分。”

    顿了一下，北帝又似随意地补充道：“待你突破完毕，稳定了境界，我们再好好聊一聊……你此次在‘虚拟之梦’中的详细经历。为师对此，很感兴趣。”

    这话看似平常，但落在楚文耳中，却别有一番深意。

    北帝这是在提前埋下一个锚点——

    一个与“虚拟之梦”这一同样涉及创世规则的至高时空紧密相连的记忆锚点。

    如此一来，即便未来“浑源自晦”的规则力量发生作用，试图模糊或篡改关于楚文与浑源珠的关联记忆，但只要北帝还记得“需要询问楚文关于虚拟之梦的细节”这件事，那么“楚文是北帝弟子”这一核心身份关联，就大概率不会被彻底抹除或扭曲。

    显然，北帝当年亲自探索过虚拟之梦，对其背后的创世规则层级有着深刻的认知，才能做出如此精妙的布置。

    “学生明白了。这就去准备突破。”楚文心中了然，再次深深一礼，恭敬退出了这片空间。

    楚文离去后，归临与隋天两位道尊的化身，目光都投向了北帝。

    “北帝前辈，”归临道尊语气敬重，带着探究，“您当真认为……楚文小友此次，有成功的可能？”

    北帝分身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其中有期待，有担忧，更有一丝深藏的伤感。

    “只是一次尝试罢了。”他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成功了，固然是惊天之变，前路莫测；失败了，也无甚要紧。以他的天赋心性，即便此次不成，将来踏足道君之境也非难事。只是……若无特殊机缘加持，想要更进一步，窥探道尊乃至帝君之门，前路恐怕会坎坷无数，困难重重。”

    他轻轻叹息一声，未尽之言，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既怕楚文成功，因为那意味着不可控的“创世规则扰动”可能席卷已知宇宙，引发连锁巨变，连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都难以完全预测后果。

    又怕楚文失败，那或许意味着一条本可能照亮人族前路的至强之道，再次湮灭于萌芽，而楚文本人，也可能因此道途受阻，甚至身陨。

    让楚文持有归临、隋天两位道尊的信物，也是北帝布局中的一环。

    这是在为可能到来的“规则反噬”或“因果修正”准备额外的“抵抗筹码”。谁能说得准，那冥冥中的创世规则，会不会突然将楚文定义为“宇宙公敌”？若真如此，有两大道尊的承诺与信物在身，至少能为他争取一线生机与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