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避开王循然的目光，趁他出声前的空隙里极力平稳呼吸，可疑的悄寂在滋蔓，王循然许久后才道：“没站稳？”

    “不是。”升卿声音平缓，“我曾听闻这麻草会结果子，服之可隔绝味觉。我好奇，想仔细看看，结果被绊了一脚。”

    “是吗？”

    升卿已无力去揣度王循然是否信了她这番说辞，只知她若再在这站下去，恐怕当场就要露馅了，于是她道：“有些疼，仙君我先去处理一下。”言毕，匆匆地离开。

    她并未走远，就近寻得条小溪后便化为原形一头扎了进去。溪水流自山间泉，天然有着清冽与纯净之力，升卿盘曲成圈，卧于鹅卵石之上。灵力与冰凉溪水共同镇压住了身体的麻感和疼痛，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待升卿再回院中，阒其无人，空荡无物，法器与人都不见了形迹。她愣了下，转身时恰与从外归来的王循然撞个正着，他低眉打量着她，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你哭了？”

    升卿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眼睛突然地感到了湿意，遂抬手揉了揉，她睫毛是湿漉漉的——方才从溪中出来，发丝和脸尚未暖干。

    王循然也注意到了她颊边两侧的湿发，缄口不语了。

    升卿未过多在意他的话，问道：“他们人呢，法器可准备好了吗？”

    王循然道：“已然妥当，至于他们，自是去擒巴蛇了。”

    如此境地，还不忘捉他们，升卿抿嘴。她眼睑垂下，眼神不自觉落于王循然腰间，计上心头。升卿轻咳两声，装作寻常询问之态：“我们何时动身，到时我需要做些什么？”

    “等天黑，你别添乱即可。”

    “天黑？”升卿诧异，“今晚就去吗？这么快，为何如此匆忙？”

    王循然面无表情：“届时你便知道了。”道完便绕开她往内走去。

    升卿急忙跟上前，王循然越走越快，眼见他即将要走回屋了，升卿忙不迭伸手拽住他：“仙君等等，我还有一事。”

    她的力道其实并不重，王循然却很轻地转过身，以至于被她拽着的那块布料仍在她手中。升卿松开手，斟酌着言辞：“仙君，我，不若你先给我看眼那法器，我怕明日我出差错，扰了你的计划。”

    短暂无声后，王循然示意升卿退后，解开乾坤袋，一道金光乍闪，地上出现了件微小静巧的法器。其实若不是晨时见过那法器巨大的器身，她现下不会如此怔愣，但先前所见之景印象尤深，二者对比下来，便如同丘与峰。

    她看向王循然，王循然沉默须臾，言简意赅道：“占地方。”意思是她就这样看看罢。

    升卿咽下话语，算了，本来她的目的也不在此，但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她蹲身端详着小巧法器，发现它是由某个物体错位堆叠而成的，但看不出那基础物件为何，也数不尽堆了几层，毕竟越小越显拥挤繁琐。她反复钻研后选择放弃，直接向王循然问道：“仙君，这法器是如何做成的，具体有何用处？”

    “三言两语道不清，你也无需知晓。”王循然不假思索地道，说完，他看着升卿的神情，又生硬地补了句，“以后再说。”

    升卿颔首，看着王循然将法器收回，她终于缓缓地问出她的最终目的：“仙君，这乾坤袋里能容纳多少东西，感觉它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乾坤袋，可纳乾坤。”

    “活物也能装吗？”王循然动作停滞，眸光不明地投向她，升卿被他瞧看心跳猝然加快，怎么这个眼神，难道已经察觉到了吗，不会吧，她还没说什么呢。

    王循然动了动唇，又合上，良久后才意味难辨地道：“怎么？你想藏进去？”

    “啊？”升卿连忙否认，不明白王循然的思路是如何拐到这种希奇古怪的小道的，奉承道，“仙君说笑了，我不过是好奇这乾坤袋的威力罢了。能装天地，如果还能装活物，那实在是非常厉害了。”

    王循然默然，丢下句“能装”后便转身回屋，升卿得到答案，正欲再细细琢磨时却见王循然关门的手一顿，而后用着不大但足以让她听清的声音道：“你若当真害怕，今晚与那紫藤妖相斗时也可让你进去躲躲。”

    王循然利落地阖上房门，留下升卿一人有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