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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朝,杖,允其纳赎;慕容延钊从逆复职、易置宿卫,然陈桥输辎重、全军归命,减死,贬官;高怀德未谋逆,罪在赦前,开门归命,功过相抵;曹彬无罪久系,已昭雪。」
顿了顿,王溥又道:「陛下命臣查鼓噪拥立之辈,臣查到了。」
「还在殿前军中?」
「还在。」
萧弈眉头一皱,道:「岂有此理?」
「殿前司散员左班都头周成、右班都头王贵,当夜二人在营外酒肆赌钱,俸钱输了,冬衣输了,连随身佩刀也押了出去,红着眼回营,登榻鼓噪,先扯了本指挥的旗号,鸣锣聚众,诸班乱卒一呼百应。」
「证据确凿?」
王溥呈上供状,以及诸多证据。
「是,臣反覆勘问,二人起初抵赖,只说当夜满营皆反,非独他两个,及至酒肆人证、巡夜铺卒、同班军士一一质对,方才供认不讳。」
「卿以为,当如何惩治?」
王溥没马上回答,先道:「此二人以为,臣治不了他们。」
「何意?」
「数十年来,从未有人追究过鼓噪生事者,故二人有恃无恐,称律法中并无鼓噪罪」。」
「到底治不治得了?」
「治得了!」
王溥道:「律云共犯罪者,以造意为首」,此二人以一夕赌输之私忿,造为废立之大变,开门释囚,聚众逼帅,陷主上於恶名,致八千余众暴骨陈桥,借天下之乱,以偿其私,臣准《贼盗律》谋反、谋叛之条,拟周成、王贵,斩首示众。」
「允。」
「其当夜随从鼓噪、乘机劫掠、助为声势之军校,分作三等,情重者斩,次者流放,确系被驱、随众而未曾动手者,允其纳赎。」
「嗯。」
萧弈摊开宗卷,看了看,正要批允。
用印之际,目光看到赵匡胤的名字,心里还是感到了压力。
这等压力旁人大概是难以理解的,杀了堂堂宋太祖,他往後必须要治理出一个比宋更强盛的王朝。
可这一刀下去,再没有参照,再不能回头。
他也是有史观的,觉得宋初二帝,赵大好、赵二坏。
一念至此,心中终究是有了负担。
「朕知谋逆大罪不可赦,然赵匡胤亦是被人裹挟。记得周祖入开封时,亦允许逆罪之人纳赎,王卿以为,赵匡胤可纳赎否?」
殿中一静。
王溥没有立刻回答,慢慢抬起眼。
「陛下为何要赦他?」
「非赦其罪。」萧弈不答原因,只道:「朕若觉得他有用处。王卿可有两全其美之法?」
「用处?」
王溥脸色一肃,道:「陛下与臣言竖国威、肃刑纲」,臣深以为然,铭记於心。那臣敢问,狱既付法司,罪既按律成,天子何以一时之喜怒轻重之?」
罢河东节度使之事,王溥虽有忧虑,却并没有坚决反对。
此时,却神态坚决。
「首恶赵匡胤,其罪有七。一则,身为论罪系狱之囚,一夕开释,释囚盗兵;二则,矫为制书,自复殿前都点检、北面行营都部署;三则,韩通为社稷宿将,未闻罪状,举门死於乱刀;四则,遣兵袭雄州、系赴镇大臣,韦良死之,周行逢下狱;五则,九门昼闭,挟幼主以临百官;六则,举兵拒王师;七则,陈桥一日,王师阵殁三千八百一十七人,两军死者八千有奇!」
「此等大凶大恶之徒,今日陛下以爱才之私赦他,韩通满门如何想?阵殁的将士如何想?受战乱波及的百姓如何想?法不立,天下何以信服?五季之积弊,何以扫除?!」
「陛下欲戡乱定兴、立纲陈纪。新朝初建,若律法因人而异,军卒借黄袍之名强夺市罗,小卒犯法则死,赵匡胤造逆祸国,逆帅重罪可赎。那便不是天下公法,只是陛下一人之好恶!」
萧弈忽然想到,赵匡胤在狱中把「共治天下」教给他,今日,王溥是把此事落到了实处。
身为天子,国事刑纲,终不是该由他想当然的。
道理他都知道,只是杀宋太祖的心理负担确实有。
闭上眼。
萧弈独自思量着,他感受到那种负担像一颗粗砺的石头,他必须得用血肉作成的心脏把石头磨碎。
良久。
他睁开眼,喉头滚动了一下。
「准卿所奏,赵匡胤依律当死,朕不赦。」
说罢,「啪」地一声,他把御印盖在卷宗上,留下一玺红印。
杀一明君,杀便杀了。
这是新的时代。
再去御史台狱,又是黄昏。
气窗里,透进了夕阳的残红。
赵匡胤平静地坐在那儿,抬手,看着那一束残阳如血。
「说来,我参考了你的许多办法,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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